付游根本没听懂知琼在说什么,只半信半疑地接过葫芦。
知琼道:「知琼会将情况告诉主人的,但主人已经几十年没回来这里了。算来也有四十三年之久了。」
四十三年!!
付游面露难色,「这可怎么办?」
知琼主动分忧,「不如付公子先将事情与知琼说一说,等主人回来,知琼再转告主人?」
张园叟既已几十年未归,一时半刻也回不来,只好赌一把。
付游再三考虑,只得这样。他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半年前辞叶镇出现一邪物,每月初一和月圆之夜便掳走一人,进来消停了三个月,可不知为什么前几日突然出现,一夜间杀死二十七人。」
知琼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表现出来,就好像听到一个并不惨烈的无聊故事。她淡淡问道:「那二十七人死状如何?」
那日,付游去大概看了一眼,就俩词儿形容——惨!惨不忍睹!!
怕吓着人姑娘,他适当美化,简略地说道:「全身布满黑色纹路,死因全是被人掏走了喉管。」
知琼轻蹙柳叶眉,「天下妖物大抵爱吃肉喝血,摄魂噬魄,吸人精气,饮人心血,喉管倒是很少见,反倒像是人为。」
付游心知,镇上人粗枝大叶,泼皮了些,至多表于嘴上功夫招人厌,但绝对做不出伤人性命的事。这也是他愿意千里迢迢,从九离极南的辞叶,跑到极北的浔武的原因。
如今却妖邪与人为两说,但他肯定不是人为。他急着举例道:「姑娘确认是人为吗?那,那些黑色纹路该怎么解释呢?」
「不知。」知琼摇头,「具体还等主人回来吧。如果真是妖物的话,他手段不寻常,想必应当很凶恶,我们对付不了。」
付游悻悻道:「张园叟既已几十年未归,也不可能说回来就回来——」
知琼也晓得付游说得没错。她脑筋一转,想到权衡之法,「再等三日。三日后,若主人迟迟不归,那知琼便跟付公子一道回去。」
此法可行。付游道:「那好。三日之后我便再来此处找你。」
付游走了,知琼只是目送。
田间风起,夹杂遥远的回忆,略带苦涩。
赤水,一条肥鲶正对着知琼张开口。
当时她的真身轻飘,只是拇指盖大小一粒蓝田玉玉石,只能随波逐流,生死由天。
哪知沈渊羽扇一挥,流风疾电,天地晦暝,一条水柱直通天穹。
她便被捲入水柱,从鲶鱼嘴边逃离,到主人身边,又承蒙主人垂怜,这才有这副人的身躯与模样。
沈渊和主人的恩情,她是没齿难忘。
可是……
她垂眸,浓密如鸦羽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两道阴影,蝶翼般风中颤动。她注视着葫芦发出一声嘆息:「风物依旧,人却何在?」
……
付游在浔武街随便找了家客栈落脚,他正吃饭,却听旁边一桌四人谈论道:
「听说典皇又在召集能人异士。」
「十七年前尚池城祭祀,前恆耀之主何梦访突然发狂,跳入净潭,说不定他当时是被沈渊控制了,让其捞出自己的尸身,好復活了报仇啊。典皇此举不用多说,肯定是找沈渊的。」
「可据说是何梦访死前留书,说:『沈渊不是魔神,真正的魔神另有其人,要放他走』。」
「既然不是魔神,这十七年间典皇何必忌惮他,隔三差五地召集人马找他?难道这些个神明都弄错了沈渊的身份不成?」
「我觉得其中有蹊跷,可又说不出有什么蹊跷……」
「无可能有蹊跷!沈渊是魔神,事实确凿!四十三年前,他沉两岛一事先不说,他可差点屠灭了龙族,还杀了何梦仿父母。何梦仿要是包庇他,那就是傻,居然帮助仇人!铁定是沈渊逼迫人家,自己逃出来之后再逼人家留书,好洗清自己,然后杀了何梦仿灭口,来个死无对证!只可惜没有人相信何梦访留书的内容,他的计划就泡汤了。」
「可自沈渊的尸身被捞出净潭,已经过了十七年。这期间也没人说看见他。他就像消失一样,没一点踪迹线索,天下也没大乱。」
「他被沉在净潭下二十五年,年年祭祀压制他,他出来也无济于事。这些年没他的半点动静,会不会是他刚逃出去就死了?哈哈哈!」
「哼!死哪儿了最好!我们老百姓年年税供,还得养那些能人异士!」
「也不能这么说。换位想想,假如你是典皇,你的哥哥沈渊抢你皇位,还要杀你,你乐意吗?」
「不乐意。」
「还杀你亲人,你不恨吗?」
「恨!叫我我肯定把人抓起来碎尸万段!」
「可是典皇以前脑子有问题,以至于大家都以为典婵会把九离交给沈渊。」
「大户人家里被看不起的孩子,也一个个文武兼备。他们不优秀,没有价值就不行,会被赶出去,或者随时被牺牲。沈渊不姓何,也不姓典,不知道哪来的,想想也不可能把九离交给他。」
「想来也是。」
「还有啊,哪有刚出生不久就和妖兽订娃娃亲的,还是风流成性,男女不忌的龙族,摆明典婵早想把沈渊支出去,不让他和典山争。」
现人间,沈渊是饭后谈资,是个笑话,甚至是人人喊打。
付游好奇,他端着碟白斩鸡凑进那桌,一顿问道:「呵呵,你们讨论的沈渊,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