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有熬下去的必要。
自己是大老爷们,自己一米八五,自己三十多岁就快老了,自己高兴过快乐过身体爽过,所以没有资格期待没有理由委屈,就该糊里糊涂地过,否则,就是作。
没劲了。
是他颤抖着嘴唇请林巍离开的,林巍也非常痛快,迅速收拾好衣服行李,什么都没落下就搬走了。
仿佛就等他那句话。
过了一阵沈浩澄才想明白,这次争吵变形解救了林巍,让他找到理由搬回家里,脱离了父子即将反目的困境。
明明是打算好的选择,还把一部分责任推给了自己。
沈浩澄不想计较了,也不懊悔。
林巍也不能。
多好的东西坏了也是坏了,世上没有后悔药,修补无用。
「他也没乱找人……」秦大沛还是想替老同学说话。
沈浩澄轻轻摇了摇头,「就算都孤独终老也是师兄弟,大沛,缘分尽了,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秦大沛瞪眼看他一会儿,放弃地道,「行!你沈浩澄向来说一不二,哥们不搅合你!真翻篇了还是赶紧琢磨下一步事,再有名气的大律师能怎么的?老哥一个日子悽惶,下了班关上门谁理你啊?巍子好歹还有爹妈,叔叔姑的一大堆人,你可倒好,我要不理你……嗯,现在还有个小池,再数得着?以后像我干爹似的,日头出来前呼后拥,徒弟下属点头哈腰,喝醉回家,吐死没人知道。」
沈浩澄浅浅一笑,「前呼后拥,真把他说成了皇上。」
秦大沛用啤酒瓶的细脖子磕沈浩澄瓶子一下,「说正格的,打什么岔?」
当妈的人操不完心,接着外卖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半天,确定食物没有变质才很勉强地放到儿子面前,「少吃两口,觉得不饿就行了,这东西没啥营养,填进肚去坏处多过好处。」而后搬张椅子凑在桌前,眼睁睁地瞅着池跃吃,开始问这问那。
「房子潮不潮?」妈妈边说边摸池跃身上,好像房子若潮会把儿子给沾湿了,「有没有这样那样的虫子?不怕你也得注意,那些东西不卫生,容易传播疾病。」
「不潮!」池跃非常认真地答,「没啥虫子。」
「你这额头是咋弄的?」乍见的兴奋消去,妈妈这才发现儿子脑门不对,也怪住院处的光线太暗,固定胶布的颜色又十分接近皮肤。
「磕在车门上了。」池跃早已编好了答案,「沈律换了新车,我不适应,伸手拽时劲儿使大了。」
「咋能这么冒失?」妈妈心疼得不得了,伸手去摸,「明知道新车还不慢慢来啊?磕一下多疼?这是出口子了?深不深啊?」
池跃朝旁躲开,「不深。那也没长好呢!否则就不贴了。您不能摸。」
「以后干啥注意力集中点儿!」妈妈收回手去,数落他说,「多大劲儿也不至于撞脑门上,你还是分心了,保证是一边开车门一边左瞅右瞅的,或者在玩手机。」
「你咋知道?」池跃轻轻地笑。
「我不知道你?」妈妈就哼,「自己生的混蛋玩意儿!」
池跃不特别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那您咋想的呢?不生宝贝非得生混蛋玩意儿?」
妈妈就又乐了,「咋不宝贝?宝贝混蛋玩意儿!人是好的,就是脑子不够精明。」
池跃认真看着妈妈,心里特别感慨,「您这种傻妈,能生出啥精明孩子来?」
「别贫!」妈妈又很稀罕地拍拍他,「在这待会儿就得了。病房里好几个等着剖腹产的,万一有啥紧急情况,妈得上台去呢!你还是早点儿回家……哦,你爸应该也没回去,我给他打个电话。」
池跃伸手攥住妈妈的手,「别打!」
妈妈凝神看他,「不是怕你自个儿在家没意思吗?」
「不怕没意思。」池跃摇头,「都习惯了。我就想您自己。」
「别说这种没良心话!」妈妈又拍拍他,「哪能只想我自己?你喝口水,妈妈帮你叫个
车……」
「还用您叫?」池跃仍然拦她,「我再坐一会儿,就一会儿。赶我干什么?小时候我还少在你值班室里住了?」
「那是小时候。」妈妈笑道,「科里照顾。现在你还小啊?」
「妈!」池跃笑不出来,「我那时候不会想,就知道跟着你,现在才明白过味,咱们干啥总要科里照顾啊?也不是没有别的亲人。」
「孩子都跟着妈!」妈妈伸手摸他的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爸工作也忙,再说,交给他我也不放心啊!」
「厉大夫!」值班护士在门口喊,「二十三床说肚子疼,您给看看啊?」
妈妈马上就往外面走去,「来了!」
池跃独自在值班室里坐了一会儿,发现医院重装修了,小时候熟悉的地方没了记忆里的感觉,就待不住,慢慢走了出去,带好值班室的房门,对护士站的小护士说,「麻烦你等会儿告诉我妈一声,说我回家了。」
小护士跟他不熟,觉得厉大夫的儿子长得实在好看,竟然有点儿脸红,「好的。」
池跃转身下了住院部楼,脚步不紧不慢地踱,半点儿都不着急回家。
夜没太深,医院所在街道不算最繁华的,但也不很僻静,沿路还有商铺开着,霓虹彼此接连。
池跃没有打车的意图,掏出手机录了一段街景,自然而然地发给沈浩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