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喜欢思考两位女主角逃跑时候的遇到的种种困难,以及对那个怪兽的想像—
—这些当然充满了隐喻,与她自己和妹妹的生长环境息息相关。
连片名她都想好了,就叫《我家的怪兽》。
可没想到,她正想得入神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哎呦,你怎么坐在这儿了?」
萨布里回头,只见四五个场工都站在他身后,撇着嘴。
萨布里赶忙起身,问道:「是我挡了你们的路吗?」
「当然不是了,」为首的场工一脸难受的样子,「你……你怎么能坐在这儿呢?这多不吉利啊!」
萨布里朝下一看,只见自己刚刚坐的地方,是装摄像机的大箱子。
她十分不解:「这有什么不吉利的?」
「女人不能坐器械箱啊!」
「就是的,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啊。」
「被女人坐了之后,这箱子里的东西就不吉利了,回头拍摄再出事儿都要找你的!」
「刚刚我才夸了你,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儿,哎呀……」
一群场工都是痛心疾首的样子。
弄得萨布里有些尴尬。
她环顾四周,指指旁边的人:「他们不也坐在这箱子上吗?」
「那能一样吗?」场工道,「人家是男的,你是个女娃啊。」
萨布里憋红了脸:「这是什么道理,男人能坐,女人坐不了,soweird!」
急得她都说不出中文了。
场工也很难解释,只说:「我们也说不清楚,反正这行就是这样,女人不能坐在器械箱子上的!」
「是啊,大家这都是约定俗成的,你不能这样!」
「哎呀,赶紧去买点红纸,把箱子包起来搁两天,然后让这女娃给箱子磕头……」
一群场工七嘴八舌的,弄得萨布里头都晕了。
她当然不知道影视圈里还有这种规矩了,只看人家都坐,她就也坐了。
「出什么事儿了?」
萨布里正觉得百口莫辩之时,一道清冷的男声打破了场面。
麦克李见大家都为在摄影组旁边,久违地想来管管閒事儿。
场工就把萨布里刚刚坐在器材箱子上的事儿跟他说了。
麦克李听完哈哈大笑:「这算是什么事儿啊?怎么会女人坐在上面就会出问题,男人就不会?根本没有科学道理嘛!」
场工赶紧上去捂他的嘴:「这话咱可不敢说。」
突然被捂了一下,麦克李觉得有点恼火,愤愤道:「我看你们就是没事找事,为难人小姑娘。」
场工摇头:「你是外国人,你不懂……」
「我怎么是外国人了?我身体里流着的是华国的血,」麦克李义愤填膺,「而且我是摄像组的老大,我说没事就没事,以后萨布里你别去坐别的地方了,你就坐我们摄像组的箱子上,专门挑贵的坐!我倒要看看会不会出事!」
说着,麦克李就把萨布里往下一按。
萨布里「咚」的一声坐在了摄像组的箱子上,两眼一懵。
她这是……被人维护了?
怎么生平第一次被人维护的结果是屁股这么疼啊。
「天爷呀,你们这是不尊重传统,」场工急得直哆嗦,「快,快去买点红纸,不然咱们组就完啦!」
「什么完不完的?」
众人立即收了声。
乔翼桥走近:「刚刚谁说要完了?」
他本来在睡觉,听到这边吵吵闹闹的,只好走过来看一眼。
场工感到委屈,赶紧说:「导演,你看她,坐在器材箱子上了,这是大大的不吉利啊!」
乔翼桥看了一眼萨布里,后者想赶紧站起来,但没想到被乔翼桥轻轻按了按肩膀,又坐下了。
乔翼桥疑惑:「哪里不吉利?」
场工急了:「女人怎么能坐器材箱子呢?这可是哪个剧组都懂得道理呀!」
「你很尽职尽责,这很好,」乔翼桥漠漠道,「但咱们组里,没有这些规矩,以后别说是萨布里了,就算是任何一个女性,想在器械箱子上倒立都行。」
场工:「啊……」
他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他跟过上百个剧组,每个导演都对这些规矩表现出了十分的敬畏。
没想到这个乔翼桥却如此特立独行。
乔翼桥回头喊人:「把鬼斯给我叫来。」
很快,一个胖乎乎、带着厚厚眼镜的男青年跑了过来。
乔翼桥觉得是时候表个态了,于是站到了一旁的苹果箱上,朝着大家喊了一句。
「请各位先停一下手,我说个重要的事儿。」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乔翼桥。
乔翼桥喊道:「我知道咱们这行里有很多潜规则,比如小组长要给各种指导上贡,比如女孩不能坐器械箱,比如车务组去加油习惯多开发票,等等,我只想说,以后在咱们剧组里,这些事都不要再做了,只要被我发现,必定严惩。」
现场几十号工作人员噤若寒蝉。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有导演公开说出这些话。
乔翼桥继续:「再之后,我们会成立互监小组,每一个小组三到四个人,你们要对彼此的情况知根知底,有什么困难跟我说,然后,如果遇到有的组员又搞些什么小动作,你们要来找我或者何荣耀先生汇报,如若不然,被我们发现问题,整个小组一起扣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