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吧，是个念想。」父亲把柜子里清了清，说是清理废品，最后也没搜出几张纸来。
「留着也没什么用，谁还回头看初中成绩？」萧屹顺手捡起一张以前的数学奖证，然后捻起一角，把它飞进了柜子里。
「好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在这里了。」父亲用钥匙关上了柜子，然后把钥匙压在了自己的枕头底下。「记住了吗？」
父亲起身的时候，稍微有些趔踞，萧屹赶忙上前，扶了一把。
「这是在干什么，搞得跟交代后事一样的。」萧屹扶着父亲的腰背，眼睛看着父亲被太阳晒成赭黄色的脸，那是泥土和汗水的印记。
「你慢慢长大，我就慢慢交给你。」父亲摆摆手，拒绝了萧屹的搀扶，「你看，你现在都能扶着我了。」
「你这搞得，我怕。」萧屹微微低着头，看着父亲的脸色，想要从父亲的脸色上看出来，眼前的人还没老，还是这个家里的顶樑柱。
「怕什么，你大了，这是好事。」父亲苍老厚实的手掌拍了拍萧屹的肩膀。虽然粗糙，却也有力。
「那你再顶几年，我再接过来。」萧屹就这样蹲着从下往上看着父亲的脸，一如小时候那样。
「好，我再担着，不过你也得学着了。」父亲伸手把儿子扶了起来，想抚摸萧屹的脸庞，但是伸出来的手臂却只能够到他的肩膀。
「行吧，我知道了。」萧屹粲然一笑，低头能够看到父亲眼角的鱼尾纹。
「你明年开学了是不是有奖金的？」吃饭的时候，父亲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是，应该是500块钱的。」萧屹扒拉了一口饭，然后认真想了想。年级第一名会有500块钱，萧屹已经拿了很多次了。
「那你去买个手机吧，别买太好的，也别上课的时候用。」萧父一边吃饭，一边给萧屹划定界限。萧屹听话，很多事情说一遍就好，不需要他三令五申。
「啊，其他人的家长，都是不让孩子玩手机的。」萧屹瞪大了眼睛看着父亲，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来这么一出啊？」
「你和别人的孩子，不一样。」萧父吃着饭，乐呵呵儿的笑着，像一株垂下来的稻穗，在风中飘摇着。
「以后再买吧，手机挺贵的，而且，也没有什么必要。」如果有手机，或许萧屹以后和阳明的联繫，就能方便一点。但是，萧屹还是直接拒绝了。
「我是想，咱们俩以后，有什么事情会方便一点。」萧父的眼睛，看着远处的方向，但是他目光所能及的，终究只是一小块天地。
「手机挺贵的。」萧屹在心里默默的算着，那怕是一个两百块钱的按键手机，也够父亲买上两个月的肉。
「贵也得买，等你以后上大学了，咱们总得打电话的。」以后外面广阔的天地，都要自己的儿子一个人去应对了。即使是游丝一线的安慰，也好过孤苦无依的独自漂泊。
「上大学还早呢，我这才高二呢。」萧屹笑着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手机更新换代快，现在买了到时候还得再重新买，中间这钱就浪费了。」
萧屹没钱，自然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的。
「行，我不懂这个，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拿主意吧。」父亲不再多说什么。儿子有自己的主意，他也不再强求。
「好，我自己心中有数的。」萧屹打扫完了自己碗里剩下的饭，然后把碗筷都一併丢到锅里温着的水里。
「你去写字去吧，这些我来弄就好了。反正冬天也没有什么别的活路，这些事，我还是做得了的。」萧父想把他推出厨房外面去。但是，萧屹只是岿然不动，并不打算离开。
「怎么样，推不动了吧？」萧屹手脚麻利的撸起袖子，然后併拢两指，试了试水里的温度。
「我来吧，你去写字。」父亲还没有放弃，想抢着把活干了。
「一共两个人，就这么几个碗，能累到哪里去？」萧屹一边嘴上说着，手里的活儿却没停下来。
「行吧，那你早点去写字。」父亲笑着摆摆手走了。
萧屹麻利的弄完这些事情，又把灶台擦了一遍，然后才哼着歌儿离开了厨房。
虽然家里什么都没有，但在这冬日里的惬意时光里，至少萧屹的心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他的思想，漫无边际，他可以想很多事情，只要他愿意。
抽出一张试卷，再随手拿起来自己的草稿本，萧屹在纸上写写画画。刚开始的时候，萧屹还在认真的算着自己的物理题，不知道怎么的，萧屹就开始通过破了的毛玻璃的豁口那里，去看外面的麻雀。然后，萧屹就开始写生了。
窗外的电线桿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鸟雀。萧屹很想把试卷捲成采访的话筒，然后去问一问他们，究竟是怎么能站得稳的。但是萧屹坚持住了，因为他还缺一个翻译。
那些鸟语，他听不懂。
萧屹看着外面站着的那一排小鸟儿，其中有一隻，和其他的都不一样。大家都只是很随意的往电线桿上一歪，而它，永远都站的板板正正的，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远方。
「看起来呆呆的，倒是有些像阳明」萧屹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他心里知道，这下完了，这个概念一旦建立，以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现在，萧屹越看这隻与众不同的小鸟儿，越觉得像那个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