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像是被大手攥紧了又鬆开的海绵,痛到难以呼吸,鼻腔喉咙都是滞涩感,甚至隐隐有着铁锈般的血味,全身的骨头仿佛被全部打断又重新拼接起来,每道骨缝里都有无数根针在乱扎……
这是在哪儿?
薄薄的眼皮动了动,颜羽艰难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清晨熹微的光线,漫天的朝霞看起来温暖又生命力十足,和他身上的体感温度截然相反。
如果他再不醒来,再不动一动,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因低温症而死亡的尸体。
身体很重,胸口上似乎被压着个什么。
颜羽努力挺起脖子看了眼。
哦,是一节海带……并不!
——是一条男性的手臂。
这条手臂因为套在黑色的衣袖里又湿透了,看上去才有点像是海洋植物,但海带并不会那么重。
颜羽转动头颅,不出意外地看见一张英俊迷人的脸。
只不过这张脸此时很是苍白,睫毛上的水珠结成了细小的冰凌,薄薄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口鼻的位置还有一些细微的白色热气团吐出来。
还好,还有气。
江先生……
颜羽嘴唇动了动,想要喊醒眼前的人。
可只从嘴里流出一些咸涩的海水,以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强忍着浑身的痛,撑着上半身坐起来。
「咳,咳咳……」
好不容易咳出几口海水后,肺部还是很痛,但至少可以顺畅地呼吸了。
掉进海里又飘到不明的沙滩上,隆冬的天气浑身湿透竟还能醒过来。
这简直是个生命奇蹟!
颜羽觉得自己一定是沾了反派大佬的光,不是有句话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大概指的就是江宿冥这种大反派。
估计死了都能重生活过来……
等下,反派大佬为什么和他一起躺在这里?
江宿冥跳船来救他?
这也太疯狂了……
并没有太多的时间供颜羽思考,救人要紧。
还好他以前学过一些急救知识,将反派大佬身体放平,两手交迭压在男人胸前做心肺復苏。
这套动作是很花力气的,侧身的姿势实在不利于发力,颜羽干脆跨坐在男人腿上,利用腰腹的劲力一下下地按压。
一二三四,嘿嘿哈嘿!
二二三四,快给我醒!
可按了好几十下,男人动都不动。
颜羽越来越没劲,眼圈也一点点红了:「喂,别死……」
「没那么容易死……」
薄薄的嘴唇终于动了下,发出的声音好像砂纸磨砺般粗哑。
他只是脱力了,还不至于死掉,背着人负重夜游大海,能活下来都是老天爷赏的命。
江宿冥累得撩不动眼皮,即便他再想抱抱颜羽,也抬不起来手。
「江先生,你快动一动,不能睡!太冷了,睡着会死掉的!」颜羽的嗓音也跟敲破锣似的。
一点都不好听!
江宿冥蹙眉:「怎么声音成这样了,难听……」
他惋惜一下也很正常,颜羽的嗓子就好像是最珍贵的艺术品,吐出的每个音节都悦耳动听,乍然变成个小破锣,江大佬十分难以接受。
但没想到,下一秒巴掌就招呼到他脸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男人蓦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胆大包天的少年:「你敢抽我!」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抽了,但上回颜羽喝醉了尚可原谅,现在……
「不抽你醒不过来啊,闭着眼睛跟我说胡话呢!」湿漉漉的少年满眼的真挚。
江宿冥压着火咬着牙:「我什么时候说胡话了?」
颜羽眨眨眼:「你都这样了还计较我声音好听还是难听,不是胡话是什么?不是胡话就是变态死声控!」
说的也是。
「……」江宿冥无言以对,反正不会承认自己是变态死声控。
脸巴子火辣辣的痛。
妈的,小崽子下手还挺重。
颜羽刚才怕江宿冥醒不过来,精神绷得很紧,这会儿见人醒了,他也稍稍放鬆,可这样一来,身体上的疼痛和寒冷就更加明显了。
「呼,好冷……」
这种时候就没什么好害羞的,直接往反派大佬怀里一钻:「快抱住我,我们互相取暖……」
饱暖才能思淫慾,眼下离冻死都不远了,江宿冥也没太多旖念,将少年紧紧抱在怀里。
但两人在海里泡了太久,就像是一大一小两块冰靠在一起,谁又能温暖的了谁?
这样下去不行,别没淹死活活被冻死了。
关于野外求生的事就别指望反派大佬了,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估计连生火都不会。
颜羽从江宿冥怀里探出个脑袋,眨巴着眼睛四下张望。
这里是个浅滩,清晨的阳光破开灰色的云层在沙滩撒上一片金色,远处视野可见的地方有一些错落的小屋,屋顶的烟囱里扬着袅袅的炊烟。
「好像是个小渔村,有人住的!」
有人就好,获救的可能性增大很多。
颜羽兴奋地从江宿冥怀里爬出来,剥掉两人身上结起的薄冰:「快,我们去村子求助。」
「嗯……」江宿冥应了一声,表情有一丝丝的古怪。
颜羽坐起来拉他:「江先生别躺着了,快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