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教他写字了?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茫然地问道:「……什么?」
陆柏谦低声道:「是喜丧,睡着走的,没有痛苦。」
辛辰愣愣地说:「还好,不受罪。」
他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在机械应答,但陆柏谦的话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中。
「爷爷的遗嘱早就立好,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保姆说昨天晚上,爷爷精神很好,还到书房写了幅字。」
陆家老宅,陆柏谦站在桌案前,手抚过宣纸,一直压得四平八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他写的是』芝兰千载茂,琴瑟百年合』。」
陆柏谦仰起头,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制住眼眶的酸涩。
辛辰眼神定定地看着前方,毫无预兆的,突然流下一行泪水。
「小辰?」
齐君皓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上皱眉看他:「陆柏谦又干什么了?」
辛辰连忙擦了擦脸,匆忙说了句「我儘快过去」就挂了电话,然后转向齐君皓:「不是,哥。陆柏谦……他爷爷去世了。」
齐君皓比辛辰想得要更多:「陆老爷子去世?我还没听到消息。虽然他已经不管家了,但是遗产分割涉及陆家的股权变更,肯定又有的折腾。」
辛辰胡乱点点头,这些他不是很懂,但无论如何他都是应当去一趟的,他穿上外套就要出门,辛安急得一直喊爸爸,辛辰只得折返回来哄了她两句,把她交给简维才离开。
辛辰开车到了陆家老宅,保安本欲将陌生车牌拦下,还好昨天刚来过,他把车窗降了一半对方便认了出来,还专门出来帮他把车泊好。
辛辰站在人来人往的陆老爷子居住的小楼门口才觉得有些唐突,他毕竟不是陆家人,如今老爷子仙逝的消息还没往外传,更没摆灵堂供人弔唁,这么冒冒失失地前来,实在不合礼数。
可是他又实在担心陆景煜……还有陆柏谦。
小楼里前所未有的热闹,佣人们忙而不乱,井井有条地布置着陆老爷子的身后事,偶尔进出的几个陆家人都已经换上了素衣,辛辰站在门口迟疑片刻,就看到昨天见过面的帮忙照顾陆老爷子的保姆。
保姆眼圈泛红,看见他便道:「辛先生,陆总在老爷子书房,您去看看吧。」
辛辰道过谢,举步往书房走去。这里他五年前来过,那时陆老爷子还身子硬朗,给他讲了不少东西,还当着他的面写了幅字,如今书房内的陈设几乎与记忆中一样,只是站在书案前的,不再是那个苍老的身影,而是一身黑色西装的陆柏谦。
桌上的字用镇纸压着,陆老爷子临睡前还吩咐保姆,等墨干了拿去裱起来,就是他送给长孙的新婚贺礼,谁成想……
辛辰走到陆柏谦身后,低声道:「节哀。」
陆柏谦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他早上刚一醒来就惊闻噩耗,火速将一干事宜交代清楚,整理老爷子的遗物的时候才发现这幅字,那之后,除了给辛辰打了电话,他再也没有动作。
直到此刻,他才转过身,想俯身抱住辛辰,却又想到他不喜欢alpha的接触,便只是克制地摸了摸他的耳垂,反倒是辛辰,嘆了口气,主动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陆柏谦立刻将怀里温暖清瘦的身体抱得紧紧的,头埋在辛辰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沾染了辛辰信息素的空气。良久,震颤翻腾的心绪才缓缓平復。
「小辰,我是不是很失败?」
辛辰被抱得不是很舒服,但还是忍着,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作为晚辈,让我爷爷牵挂到现在才落下最后一口气,当父亲,辛安现在都不肯亲近我,小煜我也没照顾好,工作全都扔给了栢霄,弄得一塌糊涂,还有……」
陆柏谦的声音更加低下去:「还有,做你的alpha,没有人会比我做得更差了。」
辛辰像哄辛安一样拍了拍陆柏谦的背:「你换个角度想,不管怎么说,爷爷总算是了了心事才走的,至于小煜和安安,他们还小,安安都不记事,公司那边你总要再从栢霄手里接过来的。」
辛辰眸光闪了闪:「别的,来日方长,看以后吧。」
第75章 我真的很需要你
陆老爷子腊月二十八晚上去的,本应停灵七日,为了避开春节,延长为十五日,这年的春节陆家没有过,一直忙于老爷子的身后事。
辛辰把陆景煜带回了齐家,那边又忙又乱,大人们顾不上他,等年后摆灵堂时才带回去,他毕竟是陆家第四代的长孙,虽然什么都不懂,但还是要回去尽孝。
灵堂内白幡輓联,哀乐低回,陆家的子孙都在灵位前守灵,前来弔唁的客人络绎不绝,大部分都是真心实意,但也有不少或者专程或者顺便,来探一探陆家的情况。
陆柏谦让权有好一阵子,一直是说生病,如今陆老爷子去世,他如果不是病得起不来,就必定要出面。这次一见,人们不由得都在心里犯嘀咕,这看起来不是好得很?除了清减一些,又因为丧事气色不佳之外,看起来并不像之前传言的那样,因为狂躁症快要失去理智。
这么说来,合裕以后的发展如何,似乎又不像人们预料的急转直下。
的确,在陆老爷子出殡之后,陆家一家人首次齐聚就是为了合裕。陆老爷子早就当了甩手掌柜,陆家的掌权人一直是陆柏谦,如今老爷子去世,要公布遗嘱,分割遗产,另外,陆栢霄也打算趁此机会重新让陆柏谦管理合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