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谦没有答话,只是低声道:「对不起。」
陆景煜说:「没关係。」
可是陆柏谦还在说,不停的,反覆地,说着对不起。
他用力地抱着怀里稚嫩柔软的小小躯体,仿佛那是这世间唯一的安慰。
第58章 他一定是快疯了
酒精的压制可以带来暂时的轻鬆,可随之而来的就是狂躁症状的疯狂反扑。
第二天一早,陆柏谦头部剧痛,这样的疼痛无异于进一步加深了精神上的躁动不安,他伸手便推翻了一旁的实木床头柜,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保姆惊慌地跑到门口:「陆先生,什么东西打翻了?」
陆柏谦按揉着额角,眉头皱的死紧,心里的暴戾之气四处涌动,直叫人心浮气躁,他压了压火气,低声道:「给我拿碗解酒汤来。」
隔着隔音极好的木门,保姆没有听清:「什么,先生?」
陆柏谦猛地怒吼道:「我说拿解酒汤来,听不到吗!」
保姆打了个寒噤,立刻去做汤了。
只是汤也只是缓解的功效,不可能立刻就起到什么作用,陆柏谦将汤喝下去,头依然疼得像是要裂开,他反手便将汤碗砸到了地上:「你会不会做饭?!」
保姆被他暴戾的语气唬得身子一抖:「陆先生,您喝了这么多酒,要是昨天叫醒我做点汤,今天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轮得到你来指教我吗?」陆柏谦嗤笑一声。
保姆被说的十分难堪:「我不是这个意思……」
「干不了就滚。」
陆柏谦挥挥手,保姆闻言一愣,她女儿还在读大学,陆家给的工资很高,活儿也不多,她不想失去这份工作:「陆先生,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我……」
「滚!」陆柏谦突然一声暴喝,原本疲倦的合上了的眼睛呀睁开,里面是浓重的阴郁,看得人心里发寒。
保姆不敢再说话,立刻转身想退出去,却在门口看见了一穿着睡衣的陆景煜。
陆景煜大概是刚刚被吵醒,眼睛里湿漉漉的,还有打呵欠盈上来的泪水:「爸爸,什么摔了?」
陆柏谦闭了闭眼,声音压抑:「没事,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有点晚了,小煜快些去洗漱,等下老师要来了。」
陆景煜乖乖说好,自己跑去卫生间洗脸了。
陆柏谦张开手掌,掌心赫然是满掌的鲜血。
保姆惊呼一声:「陆先生!我去拿药箱来!」
陆柏谦感到极重的疲倦,他慢慢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清醒之后想起昨夜,立刻便后悔。他给陆景煜造成的影响太坏,完全违背了他将陆景煜带回来教养的初衷,他不敢想像,陆景煜在这样的自己的影响下长大,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不能这样对待他和辛辰的孩子。
因此今天陆景煜过来的时候,即使他狂躁得几乎要疯掉,却还是死死握住了床头的多面体摆件,用力到摆件的尖角戳进了血肉,才勉强能以一个平和的状态说出那几句话。
片刻后保姆拿着药箱返回主卧,帮他清理了伤口然后上药缠绷带,好在那摆件是木头的,也不太锋利,没有碎碴在肉里,保姆也能处理的来。包扎好之后,陆柏谦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突然握起了拳,等再鬆开,洁白的绷带上赫然又是一片血迹。
刚凝了血的伤口又被崩开了。
保姆合上药箱,一抬头,便看到这一幕,吓得不轻:「陆先生,您手不要用力,得养几天伤口才能癒合。」
陆柏谦没答话,但是心里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但是他知道的是,在他弄裂自己的伤口,感受到从掌心传来的疼痛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快意。
那种快意能让他暂时从狂躁的折磨和无时无刻不在困扰他的思念与懊悔中脱离出来,得到短暂的轻鬆,疼痛侵占了他的思维,就让暴戾和痛苦的情绪短暂的让步了。
身体上的疼痛,比精神的折磨好受多了。
可是随即陆柏谦便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弄得后背一冷,以手抵额,苦笑起来,没了辛辰,他不会真的要疯了吧?
他一会儿发脾气,一会儿砸东西,一会儿又笑,把保姆弄得胆战心惊,陆柏谦看了她一眼:「景煜的老师来了吗?」
保姆道:「刚来,我出去拿药箱的时候看见他进门。」
陆柏谦点点头:「帮我把熨好的衬衣拿来。」
保姆道:「不吃点东西吗,您昨晚喝了酒,空腹对胃不好。」
陆柏谦随意道:「不了,没胃口。」
说着便起身去洗漱了。
合裕大厦顶层的办公室,何一励本以为陆柏谦昨天刚处理完积压的事务回家了,怎么也要好好休息几天,没想到今天上班的时候,陆柏谦已经到了,手上还缠着绷带。
不光是何一励,来汇报工作的几个高层也有点担忧,毕竟陆柏谦的神色看起来实在是算不上好。
几人敲门进去,陆柏谦正在翻阅文件,随意对何一励道:「去倒杯咖啡来。」
何一励张了张嘴,想说您肋骨的伤还没好,就别喝这些东西了,但想起前两天他劝陆柏谦休息的时候被骂的狗血淋头的样子,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出去了。
几个高层挨个汇报工作的时候,何一励就在隔壁的茶水间里。刚才和法务部的总监一起坐电梯的时候还聊了两句,最近和一家美系公司谈合同谈的非常不顺利,双方在好几个条款上有纷争,公司内部的几个部门也达不成统一,这才上报到陆柏谦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