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到了古代,他的一切技术都败在传统灶房下。
第一次尝试,最终得到一锅烧焦的稀饭,是的,烧焦的稀饭。
之后他就不怎么动手了,免得浪费粮食。
只是经常忘记东离忧不需要吃东西这件事,让他多少浪费了些粮食。
「这豆花不能久放,屋里又没有干净的空碗,这碗待会儿去要去还给人家的。」
总不能豆花一起还了吧?不说对方会不会退钱,就说这样买了熟食却又退回去的事,他还从未做过,明雾抬了抬眸,咽下一口豆花,对东离忧道:「你上次说能碰到奏摺是因为你在上面写了字,奏摺与你相关,便能碰到,那这碗豆花能不能也这样?」
东离忧摊手,「我也想成全明兄所想,可我身无长物,更别说用笔题字。」
既没有笔能让他写,他的字也落不到那碗上去。
明雾垂眸看着手中的碗,不知在想什么。
东离忧其实有点好奇,就像他好奇明雾为什么明知道了他是陈朝暴君,却仍如过去那般和他相处一样。
他就不害怕吗?
既不怕他是鬼,还不怕他杀人无数?
这样来看,这位明兄,应当也非凡人,就是不知这不凡来自何处。
东离忧思绪流转不过一瞬,耳边便传来明雾的声音。
「好了!」明雾端起另一碗他没碰过的豆花,走到东离忧面前,「你试试看,能不能碰到?」
东离忧看他一眼,对上他的视线,拒绝的话并未说出口。
他伸手去碰,本以为和其他东西一样穿过,手指却在下一刻触碰到了那点湿润和温热。
碗身的雨水沾上指腹,与它一同传来的,还有豆花的温度。
当他稳稳端住豆花,还是在一瞬陷入沉思,忽而抬眸道:「是供奉?」
明雾点点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供奉,反正我想着希望能把它给你,然后你就能碰到了。」
「现在就请陛下帮我解决了这碗豆花吧。」
东离忧轻笑,「明兄倒是能屈能伸。」
从得知他当真是陈厉帝后,明雾便时常叫他陛下,不过他能听出,若说别人口中的陛下是种尊称,或者带着嘲讽,那明雾口中的陛下便是调侃。
他听不出明雾对他的半分敬意。
却也没有惧意。
明雾无奈摊手,「没办法,老天爷又不给我换个身体。」
既然和这人绑定了,还不能强行解绑,不就只能自己接受吗?
他既不会因为和东离忧当室友就赞同他做过的事,也不会因为东离忧的过往就抗拒他在身边。
人生啊,就是这么操蛋。
东离忧捧着碗,迟疑地看了这碗片刻,视线扫到碗沿的缺口,以及那明显用铁丝修补的痕迹时,下意识眉心微蹙。
明雾挑眉笑了笑,语气里略带看好戏的得意,「我说陛下,都是鬼了,就别那么讲究了,乱葬岗都待过,还嫌弃这碗破吗?」
它只是破,又不是脏。
东离忧看他一眼,面色如常地端着碗往嘴里餵了一口。
东离忧生前死后虽遭人人唾骂,但在他恢復的那些记忆里,直到死前,他都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人间的富贵繁华,他都见过尝过,像豆花这种市井粗食,以往绝无可能送到他面前。
「好吃吗?」明雾感兴趣问。
东离忧顿了顿,才道:「口感尚可,味道清甜。」
就是他不喜欢里面的葱花,总觉得和豆花并不搭。
明雾悠悠看着他,「陛下在宫里享用的山珍海味,也是百姓们用这些粗食一点点堆起来的,早该尝一尝才对。」
东离忧瞥他一眼,「明兄对我似有诸多意见?」
「算不上意见,只是一点点小小的看法。」
东离忧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说他丧尽天良者,多是自诩仁义的道德君子,说他祸害天下者,多是读过几天书,便将天下挂在嘴边的读书人,说他罪百姓者……
「明兄读过书,可曾入仕做官?」
明雾扬起唇角,「是读过书,不过,我们的读书,却不一定是为了做官。」
东离忧沉思片刻,「读书以启智明理,想来明兄家长应当是文风浓厚之地,读书之人,不在少数。」
不在少数都已经是谦词,京城江南等富庶之地,读书人不少,读书只为明理而非前程者也少之又少。
东离忧想,那应当是一个让人难以想像的圣地。
明雾:「……」
他沉默了片刻,才看着东离忧嘆息一声道:「你很聪明。」
「若是你将这份聪明用对地方,或许,也不会是现在这种结局。」
东离忧方才还在钦佩明雾家乡,此时却又有些无语,若是读书人全都是明雾这样的傻白甜,那这书读得有什么意思。
下一刻又转念想到,或许并非是刻意以书愚民,而是天下太平安宁繁盛已久,不需要人人都深研历史,正如天下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那般。
「纵然我聪颖过人,天资不凡,可天下也并非是一人之力所能左右。」
「世上有聪明人,却也有愚人、蠢人,甚至后者更占据大多数,聪明人能算计聪明人,却算计不了蠢人。」后者往往能凭一己之力将棋盘弄得乱七八糟。
「更遑论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