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瑥因为心怀鬼胎,不敢再看谢九尘,便错过了他耳尖的变化。他盯着米缸上贴的「福」字,那是谢九尘写的字,心不在焉地想,家里有个读书的就是好,春联都不必到外面买了。
「好吃吗?」赵瑥依旧不敢直视谢九尘,盯着那个「福」字问。
谢九尘道:「好吃。赵兄也吃一个?」他拿起一个桂花枣,想效仿赵瑥刚刚的做法,塞进他的嘴里。可手才伸到一半,便觉得此举很不对劲,于是在半路转了个弯,这颗枣子又落入了自己的口中,他不知道自己在掩饰什么,有点傻气地补充了一句:「我再吃一个。」
赵瑥忽觉口干舌燥:「我以为那是给我的。」
「我……」谢九尘想了一会,也「我」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将目光落到盘子上,「赵兄若喜欢,这盘都是赵兄的。」
赵瑥道:「你觉得我喜欢吗?」
谢九尘将问题抛回去,有些疑惑:「赵兄不喜欢吗?」
赵瑥无奈道:「……喜欢。」
他幼时吃了太多的苦,以至于长大之后,格外嗜甜。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喜好,出去外面吃饭的时候,总拣自己不喜欢的吃。不止吃饭,他在别的事上同样如此,以至于花溪城中,没几人知道赵瑥的真实喜好。
既然没人喂,赵瑥便自己伸手挑了一个,塞进嘴里,慢慢品尝着桂花枣的味道。
许是嘴里的甜味蔓到了眼中,赵瑥看向谢九尘的时候,觉得他的眼睛里也浸了蜜。
--------------------
第48章 年夜
吃完一颗桂花枣,赵瑥收起了旖旎心思,又带着谢九尘做了几样精緻点心。
他让谢九尘做的都是简单至极的活,洗洗食材,搅拌麵糊,而需要动刀碰柴的活,自己一力包揽。赵瑥不想让谢九尘碰刀,怕他会弄伤自己,也不想让谢九尘碰柴,觉得那是脏活。
但谢九尘不知道,他看出来了,但他以为赵瑥是嫌弃自己笨手笨脚,所以才不让他碰那些。
所幸赵瑥不知道谢九尘的想法,不然定然要长嘆一口气,敲敲他的榆木脑袋。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到了用午饭的时候,两人直接坐在厨房,分吃了盘奶酥。待吃饱之后,赵瑥突然想到了什么,从食材的篮子中摸出了一个挂钱,道:「我做了一个挂钱,你若喜欢,可以贴在屋檐下。」
那挂钱是用红毛边纸雕成的,中间雕有「吉祥如意」四字,旁边还有两个眼如铜钱的喜庆小童,底下连缀轱辘线儿,吊着金黄的穗子,还有两个细小精緻的铃铛,风吹过的时候,能听见「铛铛」的声音。
谢九尘双眼一亮,接过挂钱:「多谢赵兄,我很喜欢。」
他们两人互送东西,已成习惯。谢九尘从一开始的「无功不受禄」,到后来的「习惯成自然」,也不过是短短数十天的事情。
谢九尘看着眼前的挂钱,越看越喜欢,等不及道:「刚刚吃饱,暂时也没事做,我们现在就去贴吧。」
赵瑥含笑道:「好。」
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原路返回到谢九尘的房间。谢九尘踮起脚来,先在屋檐上面刷了一层糨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挂钱送上去。他问:「赵兄,你看看,这个位置正了吗?」
赵瑥道:「往右移一些。」
谢九尘照做,再问:「正了吗?」
赵瑥道:「正了。」
谢九尘便将挂钱贴上去,将边角细细抚平贴好。贴好之后,他后退两步:「真好看。」他这样说着,又想,赵瑥这么什么都会,既会做生意,又会做菜,能读书写字,还能做手工活。总之,就是很厉害。
赵瑥却盯着屋内的古琴,古琴位于屏风之后,只露出了一截桐木。他上午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它,他问:「明烛,你会弹琴?」
谢九尘点了下头。
「为何从未听你弹过?」
谢九尘将「弹」听成了「谈」,道:「我琴艺不算好,所以很少会提起。」
赵瑥道:「我是问,为何从未听过你弹琴?」
谢九尘道:「还是那个原因,因为琴艺不好,所以弹得不多。不过,我在府中弹过几次,赵兄都没听见吗?」
赵瑥摇了摇头,想来应是时机不巧,几回都错过了。他道:「你可以现在弹一曲,我听听。」
谢九尘毫无准备,下意识便要拒绝:「……不了吧。」
「为何?」
「很久没弹了,怕丢人现眼。」
「这儿只有我,我不笑你,并不丢人。」
谢九尘无奈,只能请赵瑥进屋,转到屏风之后,坐在古琴前,手抚上琴弦:「那我就献丑了。」
赵瑥站在一旁,侧首看他。
谢九尘低头拨弄琴弦,弹了一曲《流水》,琴音潺潺,从他的手下倾泻而出。赵瑥闭了眼睛,听见溪流撞石的声音,听见时间流过去,跳了一支光阴的舞。
最后一个琴音弹完,谢九尘抬起头来,看向赵瑥,目光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热切,等待着他的点评。
赵瑥道:「这叫弹得不好?」
「这是我师父说的。」谢九尘道。
那个时候,桑若大师听完谢九尘弹琴,道:「你的琴技无可挑剔,但你找不到琴韵,只能说是琴艺平平。」
谢九尘问:「琴韵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