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翎夜:「你果然还在介意这个。」明亮的月色下,他的眼瞳黑的瘆人,眉心也飘浮过一缕诡异的黑气。
朝玄茗之一直对他这一点很感兴趣,便多看了两眼。
千沐锦神色一僵,语气缓了下来:「翎夜,你别误会,我早说过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弟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你让我为你考虑,你又可曾真正为我考虑过?」千翎夜看着他,「我沉寂世间那么多年,就只为一个人动过心,我好不容易才让她喜欢我的,你知道有多难吗?况且我与她有过约定,我不能失信,别说舍弃王室身份,哪怕做不了人,做一把兵器,做一张琴我也想陪在她身边!」
「翎夜……」
「我倒好奇,你为何总是对她有那么大的偏见?不让我与她相见,恐怕不止刚才的理由吧?」千翎夜道。
千沐锦嘆了口气:「你与她在一起只会受伤,若不是为了救她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错了,我本就是为了守护她而存在的,」千翎夜道,「当年为了救你,我差点没有保护好她。」
「什么意思?」千沐锦愣了。
千翎夜嘲讽的笑道:「自己心思多了看别人时也会是纷杂乱象,总疑心别人不怀好意,当年逆天最后一战,五大武宗同时进攻殷天域,元师座因折损无数高手而力量最弱,她便让我从风影的阵营脱离出去帮助你们,她是怕你有了什么闪失我会遗憾伤心,其实我在人世那么多年感知到的情感很少,一时都没有想起来你的安危,是她让我去救你的,结果她自己被设计陷害,我助了元师座,回去后就看到她被捲入了天字级血祭渊流之中,天字级血祭渊流,她差点就死了啊……」
说到这里,他似是回忆起了那一刻的恐惧,痛苦的扶住了额头,身上的煞气越来越浓重。
朝玄茗之把手放在他后背上,渡了一些真气过去,助他平稳体内力量。
千沐锦心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正这时,忽有一道清冽的剑鸣传来,几人转头看去,只见长街尽头划过几道银白色的剑芒。
千翎夜神色一喜,欲奔过去,千沐锦带来的那些弟子却挡在他身前,长街那边的弟子则布了一个防御玄阵用来阻人。
「让我过去!」千翎夜激动异常,体内的那股气却不顺,迫得他呛咳起来。
那防御玄阵并没有什么作用,凌寒若雪的剑气呼啸而过,数十弟子尽皆被气浪冲开,剑影收时玄阵便被破了。
一抹白影翩翩落下,在三丈远的地方站定。
月光虽明,古江晴的神色却看不清晰,这个人一贯冷静沉稳,温和可亲都只是一种表象,她其实是个很冷淡且沉静的人,但朝玄茗之却觉得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崩了的。
「阿影……」
「阿影,」千翎夜扶了下墙稳住身体,慢慢朝她走过去,语调小心翼翼,宛若对待放在心尖上珍之又重的宝物,「阿影,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快疯了,我好想你啊……」
他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违背约定,不是故意要离开你的,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古江晴没动,只是看着他。
「阿影,是我骗了你,我对你隐瞒了实力,我不该私自解开契约……」他红了眼眶,「可是我很努力的活着,很努力的想要去见你,我从没有想过背弃你伤害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又道:「阿影,你不要……不要喜欢别人,我会努力恢復力量,我可以打败朝玄茗之,我可以帮你对付伏霜泽,我也可以做你手中最强的武器,你只喜欢我好不好?……好不好?」
说着说着,泪流满面,声音哽咽不止。
任是铁石心肠也会软化下来。
朝玄茗之佩服不已,他觉得这傢伙比自己会哭,他还没见过这么会哭的男人。
千沐锦只觉得没眼看,卑微成这样也太没出息了!但是也是这一刻他才真切的意识到幼弟的感情不是在闹着玩儿。
然后他发现不止他弟弟,古江晴这个从来没有崩过表情、泰山塌于眼前都不会变色的女人似乎也哭了……她一个闪身飞落在千翎夜面前,眼中含泪,想要克制却又控制不住的抱住了他。
她唤他:「若扬。」
她说:「若扬,你活着太好了。」
她说:「除了你,我还能喜欢谁?」
她说:「你说早就想好了咱们女儿的名字,却没有告诉我是什么,她还一直都没有大名……」
这下不止千沐锦,千翎夜本人也怔住了,回神之后便是狂喜,他紧紧的拥着古江晴,激动的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了。
过于激动的后果就是,他还很脆的身体承受不住,突然晕了过去,脑袋砸在了古江晴肩膀上。
千沐锦:……太丢人了。
「律择观现今在镜花水榭后巷。」
朝玄茗之非常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待人都散了,朝玄茗之独自一人倚着墙壁,垂眸盯着一地月光出神,良久都没有动弹。
千翎夜之至情至性与古江晴之情深不移让朝玄宗主也有些动容了。
可为之舍弃一切的感情,当真是勇敢又纯粹,好生令人羡慕啊……
然而,他只有羡慕的份。
这种奢侈的东西,是他不该去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