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笑他:「你竟然还知道『礼貌』这个词?瞎矜持什么,想去就去呗。」
「你不要一起吗?」
「我就不了,若是宗主知道,他可会生气的。」陆离道,他还是一脸的纯善,说的话却总是让人浮想联翩。
「……那好吧。」
「开玩笑的,」眼看他真信了,陆离却又解释起来,「我这病泡不了那东西。」
把碍眼的人打发走之后,陆离关好门,跪坐到律择观面前。
「先生。」
律择观放下医书,就着昏黄的灯光观察着他的脸色,半晌,道:「活不过三个月了。」
陆离额角青筋一跳,他忍下了某种衝动,仍旧彬彬有礼的问:「所以先生找到办法了吗?」
「先不说这个,」律择观道,「东西可拿到了?」
「我只有上卷,」记在脑子里的上卷,「先生应该也听说了,子茵城出了事,下卷丢了。」
律择观:「只有一半可不行,纵使神脉凡氏来了,不知内容也补救不了你的灵脉。」
陆离揉了揉额头:「会有的。」
律择观也不细问,只道:「关于那毒,我琢磨出了一个方法,只是风险很大。」
陆离淡笑:「总比直接死了好。」
「你看看吧。」律择观把手边的一沓手稿递给他,那上面正是他整理的方案。
的确是凶险万分,若有差错,便连三个月的命都没有了……陆离看完,面色不变,道:「就按这个来吧。」
「你倒真是胆大。」
「历来如此,习惯了。」陆离谦虚道。
律择观并非是夸讚他的意思,见他这么不要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补充:「还有一点,你体内那珠子阻碍了气血运行,恐怕于拔毒不利,可以先取出来吗?」
陆离:「若能取出来,我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律择观一时沉默。
「不过我想了一个法子,虽不知道有没有用,却也可以试一试,」陆离颇为淡然道,「只是还需要再等一等。」
「等什么?」
「先生不必知道。」
「……」律择观看着他那没有半分恐惧的模样,顿时生出了感慨,「说来说去,竟没有一样是有把握的,我是头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难题,也是头一次遇到你这样无所畏惧的人。」
陆离笑道:「我的畏惧不在此处。」
「死都不怕,你怕什么?」
陆离却又不说了。
律择观嘆了口气,他只救命,没有拯救别人心理问题的能力,都是因为这人表现出来的太纯粹良善了,跟记忆里跟传闻中皆不一样,才让他生出了许多探究之意。
「这个也要等,那个也要等,你这趟算是白来了。」
陆离道:「不算白来,看看风景也是好的,先生可不要赶我出去。」
说着说着,语气变得软软的,配合着他那少年般青涩的外表及纯澈的眼神,就好像是个与人无害的孩子一般,与律氏族中的那些少年子弟并没有什么不同……律择观的语气不由得柔和了一些:「想看风景便看吧,隔壁的木屋给你住了。」
陆离感激的笑道:「多谢。」
「谢什么谢?愿我往后不要后悔才好,」律择观道,「你出去吧,别打扰我看书。」
陆离却不动:「先生,还有一件事。」
律择观想了想是哪件事,想起来之后又想嘆气了,果然不能被这人的表象所欺骗,这小子心里的弯弯绕绕可比谁都要多,内里一点也不单纯……他道:「话我已经给你传到了,不过那位一向比较谨慎,至今没有回应,怕是不想合作。」
陆离露出一点苦恼的神色:「那怎么办?我是一定要跟他合作的。」
他盯着神医的眼睛:「先生能帮我想个办法吗?若是无奈之下跟别人合作了,对云衡可能会不利,以后先生和先生的家人恐怕也会有麻烦的。」
律择观:「你威胁我?」
「怎么敢?我说事实而已啊,有些事实就算是我死了也一样会出现的。」
「你现在不是跟伏霜泽走的近吗?」怎么不找他合作?
陆离道:「有些事……他不知道,而且快到『止战』的时候了,苍临也不是个好的选择。」
律择观明白了,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慨了,神色复杂的盯着陆离看了一会儿,终是道:「如今恰好有一个机会,需得你自己去试探,从我这里沿山路再往上走一段才是那云虚潭,云虚潭边住着一个人,他或许可以帮你。」
二月底的深山夜里倒不似想像般那样冷,陆离简单收拾了一番便缩进了被窝里,翻来覆去却总没有困意。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想了想,大概是少了一隻搭在他腰上的手和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习惯这种东西真是太可怕了,哪怕原本是不应该的,久而久之也觉得就应该那样了。
他自省了一下,合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醒来的时候天还不见亮,陆离坐起来捏了捏鼻樑,感觉头有点懵。
没睡好。
他是被琴声吵醒的,昨夜那琴声将近子时才停,现在竟然又起了,弹琴的人到底是有什么样的烦闷?
陆离这种很会控制自己情绪的人都忍不住要暴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