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何琳抱紧了他,脸贴上他的胸膛,犹豫了一会儿道:「你今天似乎很不开心。」
他呼吸平稳,没有回答。
「……是不是因为我爸说的话,让你很不自在?」
晚宴开场前,他们从酒店一起出发,那时何怀民问起了他们的结婚计划。
许楷文否认,「没有,你想多了。」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在你人生规划里,什么时候结婚成家?」
他沉声答:「三十五岁。」
他今年三十三岁,也就是两年……何琳想着,两年,她等得起。
只是她忘记了问,这个计划里有没有她。
三十五岁,曾也只是一个随意的数字,如今却意义斐然。
七年前的那个冬天,他们在后海遇见一对在寒风中拍婚纱照的夫妻。
她吃着热乎的糖炒栗子,剥了一颗塞进他嘴里,振振有词道:「许楷文,你打算几岁娶我?」
他差点没噎着,无奈地捏着她冻得通红的脸蛋。
「你就这么有自信我会娶你?」
「当然。」她得意道,「说吧,你打算几岁结婚?」
「嗯……三十五岁吧。」
她剥栗子的动作停住,「三十五?那岂不是要十年之后?不行!」
「为什么?」
「到那时我都快三十了,你知不知道女人三十豆腐渣?老了穿婚纱都不好看了。」
「三十不算老。」
她斜睨他一眼,「三十还不算?我觉得你现在就挺老的,再说,白人本身就老得快,到时你髮际线上移……」
他把冰凉的手伸进她的围巾里,「你说我什么?」
她冻得跳脚,抱头乱窜,「你走开,耍流氓!」
他追了她半条街,直到她撞上骑自行车的老大爷,他才终于将她抱紧箍在怀里。
她还在笑着,眼角带着欢悦,他吻了吻她冻僵的鼻尖,说出了连自己都觉得矫情的话。
「如果我真的老了,头秃了不帅了,你还要我吗?」
她笑得更甜了,「不怕,你老了也是帅。」
同床异梦。
也不知是从梦中醒来,还是从回忆中醒来。怀中人尚在熟睡,他将有些发僵的手臂从颈下抽出,翻身下床,喝了一杯冷水。
那时的自己不以为然,总以为人生路还长,还会遇到像她一样的姑娘。却不知道,其实最好的时光一去便不復返。
错过一次,悔悟一生。
破晓,跑车的引擎声穿梭于空旷的街道,劲力十足的机械美,没有哪个男人不为之着迷。
他从冰柜里拿了一瓶啤酒,穿上外套,沿着海岸走着。
突然就想起了远在哥本哈根的家,还有他的故乡科灵,那是一个只有五万人口的小镇,位于南境,他的祖父母都还住在那里。去年圣诞节回去的时候,祖母还问他,你和Jessica还好吗?
祖母五年前得了阿尔兹海默症,记忆减退,已不再记得近年发生的事情。
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曾经将他和洁的合照通过email寄送给他们,于是祖母一直记到了现在。那也是唯一一年,他没有在自己的家乡度过圣诞节。
那一年圣诞他是怎么度过的?他们一起去了三亚,还有Chris和其他的朋友。
烧烤啤酒,篝火晚会,惬意的海滩上,大家都喝得醉醺醺。回到酒店,他用最后的理智打了一通Skype电话,然后抱着她说,圣诞快乐。
那时她还不会游泳,白天他和Chris抱着衝浪板下海,她就在岸边看书晒太阳,喝一杯新鲜椰汁。她买了一条嚮往已久的波西米亚长裙,还有一顶大檐草帽,擦着热情洋溢的橘色口红,在海边摆pose,而他用iphone4为她拍照……
年轻无限好。
或许是这七年间他的生活内容实在太寂寥,甚至没能留下一件记忆深刻的事情,以至于他像个念旧的老头,每日都靠沉迷于回忆来汲取动力。
前面是一片私人海滩,许楷文捡了一条干净的沙滩椅坐下,用打火机撬开瓶盖,安静等待日出。
这里是他熟悉的欧洲大陆,海风不够猛烈,涛声不够激盪。地中海已步入夏时令,却仍不够暖意。
哥本哈根总是很冷,下午三点就会天黑,人们聚集在有屋顶的地方度过漫漫长夜。如果有一天太阳特别好,那么所有人都会去海边晒一晒,最好晒得满脸通红,晒出太阳斑,更是一种荣耀。人们喝着烈酒开无趣的玩笑,如果我去到南欧,可以一年四季穿短袖。
那时她对欧洲一无所知,更对他的国家一无所知。
他们当然有很多不同,不只是肤色和语言,截然不同的文化背景和生长环境,喝咖啡长大和喝豆浆长大的两个人,最开始连沟通都是难事。
他会跟她从一些日常小事聊起,比如丹麦是自行车王国,每个丹麦人都会游泳,因为无论从任何一个地方到海边,都不会超过五十公里,他们最不喜欢被人叫做维京海盗。
她狡黠聪慧,总是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他比她年长七岁,能教给她的东西很多。但这个世界的模样,始终还要她自己探索。
瓜熟会蒂落,少女会长大。果真,她已融会贯通,将人生活出了自己的模样。
霞光贴着海岸线上涌,手中的酒瓶也已空晃。他拍掉裤子上的砂砾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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