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斐忽然想起,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从未敬畏过他的身份。就像现在,简清口称王爷,但腰身挺直,目光澄澈清冷,仿佛「王爷」二字只是一个食客的名字。
这很好,毕竟他要的是厨子,而不是畏缩的奴才。
「王爷?」简清久等不到回答,催促地又唤了一声。
一句「你有什么麻烦」在喉咙里滚动一圈,重又咽下,楚斐打消了提剑斩了简家的麻烦让简清为自己专心做菜的念头,垂眼扫了一眼桌上菜色,问道,「为何不再做简家菜?」
简清轻笑道,「我是简家子孙,我做的,便是简家菜。」
顿了顿,确定华阳王没有再提问的意愿,简清看向一侧喝酸梅汤的温学正,正要起话头,就被温学正抢先一步。
温学正对上首的知府一礼,「大人,先前不知您百忙之中竟抽空前来,下官一时无状,应了简氏酒楼开业揭牌之礼,不知这揭牌礼,大人可愿为简氏扬名?」
雍淮淡淡一笑,转向楚斐,「王爷意下如何?」
楚斐冷着一张脸,还没开口,忽然外间一阵喧譁响起。穿着便服的官员们鱼贯而入,急得满头大汗,在长桌上自行找了位置站定,对上首一礼,「下官、下官来迟。」
雍淮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欸,今日酒楼之中,都不过是来贺开业食客罢了,各自找地方坐吧。」
官员们像是得了什么指点,连忙又对简清点点头,「简掌柜,开业大吉。」
一阵乱鬨鬨的声音散去,原本有些坐不满的大堂里挤满了人,简清侧身对后厨窗口中探出头来的阿菇点点头,守在后厨的几人捧着菜盘次第走过。
麻婆豆腐、响铃肉片、青椒酿肉,三道菜上完,响铃肉片的芡汁倒入盘中,呲啦作响,抄手金黄若铃,堂中不知谁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雍淮似笑非笑地瞥简清一眼,楚斐翘了翘唇角,他就知道,即便先前简氏酒楼还未开业,送到他面前的也是酒楼的招牌菜色。
肖勉在门前大声提醒,「东家,巳时要到了。」
简清迟疑一瞬,还是转向雍淮,躬身施礼,「可否请大人赏光,为小店揭牌?」
雍淮点了头,起身随简清向外去,瞟了一眼楚斐,问道,「简小娘子,不知这七道菜的数目,可有什么说法?」
时下宴饮菜色成双,单数的几乎没有,难怪他有疑问。
简清淡淡笑道,「实是八道菜,四冷四热,取个吉利。还有一道压轴大菜毛血旺,等揭牌后就上,大人稍后便能尝到。」
毛血旺。
这名字楚斐不曾听过,看着简清落后雍淮一步的身影,和两人不紧不慢的脚步,他忽然觉得有些腻烦,按这速度,要什么时候才吃得到菜色?
「奔霄。」
侍立一旁的奔霄立马上前,「王爷。」
楚斐扬扬下巴,淡然起身,「去,告诉雍淮,本王为简氏揭牌。」
奔霄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就算是为了和雍知府别苗头,似乎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一眼王爷脸色,前面简清与雍淮两人离门口越来越近,楚斐横过来一眼,「嗯?」
奔霄瞥见门前肖勉刚刚挂上去的两串鞭炮,终于想出来了合理的理由,急急道,「王爷,我替您去揭牌,您万金之躯,万一伤了可该如何是好?」
话没说完,楚斐已经大步走上前去,「回去自己领罚。」
奔霄再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看着王爷在匾额下站定,先知府一步,生疏地握住牵动门上匾额盖布的布条,冷着一张脸道,「雍知府,你自视比本王地位更高么?」
雍淮目光扫过楚斐与简清二人,含笑后退一步,「自然王爷为先。」
简清诧异地看一眼身侧站定的华阳王,捏住肖勉递来的线香,不伦不类地施了一礼,「多谢王爷赏光。」
她本应说谢恩的,楚斐想。但他向来不是个计较礼数的人,这次也一样。
吉时已到,吉时已到,简清一手提前捂住耳朵,一手拿着线香去触爆竹尾端的引线。
「开——业——大——吉!」
简清的声音和许多人的喊声混在一起,红布落地,或真诚或敷衍的笑容同时转向简家姐弟,一时间铺至长街的两挂爆竹同时燃起,噼里啪啦的炸响声如雷霆轰鸣。
雍淮与楚斐揽袖站在匾额之后,楚斐手中还攥着红布的布条。火药熏人的烟尘升腾得到处都是,掩在二人面孔之前,让再冷的脸色都模糊温和起来。他们不坐,堂中匆忙赶来的大小官员也不敢坐下,僵着一张笑脸道喜。
金谷自烟尘一侧走过来,打开木盒,捲轴一落,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和气生财」显于人前。金谷含笑摇起摺扇,靠近简清,「如何,这份礼,阿清可喜欢?」
酒楼大堂里有识货的人惊呼出声,「这、这是张千山大师的笔迹!价值千两啊!」
简清瞥一眼金谷,问道,「你什么意思?」
金谷在摺扇后对她眨眨眼,「恭喜你开业,高兴吗?」
四周都是喧譁声,简清选的爆竹十分长,直到现在炸响的声音仍不绝于耳。两人说话非要靠近才能听清楚,楚斐看着两人贴近的身影,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
不等简清再问,金谷一个闪身,带着身后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大摇大摆进了门,简清看见肖勉跟在他们身后,也就不再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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