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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这会儿可能听不到人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喊着嬷嬷,一隻小手无力的在空中乱抓,唐湉连忙握住他的手。明明体温高到烫人,可小皇帝的手心却湿冷冰凉,唐湉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他,想儘可能的给他暖一暖。

过了一会儿,小皇帝貌似清醒了些,他努力的睁大眼睛,看清眼前人后神情恍惚了片刻,突然轻声问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许是人已经没有了精气神,他甚至都忘了用「朕」来自称,唐湉心头一痛,才五岁的孩子,懂个什么死不死的,忙斩钉截铁的说:「你会好起来的。」

小皇帝咳了一口血出来,愣愣的说:「我刚才……梦到嬷嬷了。」

「她说,她是来接我走的……」

唐湉心乱如麻,低声哄他:「别听她乱说,她哄你玩的,你可不能跟她走。」

「陛下一定会慢慢好起来,会一直活着,然后慢慢长大。」

唐湉说这些话的时候根本没有信心,因为他的情况的确很糟,谁都不能保证他明天还能不能睁开眼,但他必须这么说,一旦没了求生意识,天王老子也拉不回来。

小皇帝的目光在唐湉脸上努力聚焦,试图看清他的表情,他想开口说什么,可动了一下嘴角就干裂开流出一丝血,唐湉赶紧用湿布巾轻轻按去血渍。

「皇叔……你能不能,再唤一次我的名字?」

小皇帝似乎是放弃了抵抗,他伸手拉住唐湉的衣袖,眼底流露出无边渴望,哀求道:「可以吗?」

「唤我的名字……」

唐湉怎么会拒绝他,顺从的轻声道:「华陵。」

褚华陵的眼睛忽然睁大,原本空洞的大眼睛里有了些神采,他又咳了一阵,软软的说:「能……能不能,再叫一次?」

「当然可以。」唐湉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亲切些,微笑着说:「华陵喜欢的话,我可以一直这么叫你。」

「我们华陵是最棒的小孩,什么都不怕。」

小皇帝听了他温柔的话后,眼睛湿润起来,他死死地抓着唐湉的手喘着粗气,可是表情却很开心。

看着他,唐湉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华陵。

他还记得华陵那会刚入园的时候,也是这么怯生生的,因为在原生家庭得不到正常的父母关爱,所以格外珍惜别人给予的善意,特别喜欢粘着他。

他也很喜欢让自己喊他的名字,因为他说,糖糖老师叫小朋友们的名字时特别温柔,就好像妈妈一样。

虽然唐湉一直觉得华陵是因为太缺爱了才会说这样的话,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好好一男的,怎么着也和「妈妈」这个词扯不上关係。

不知是不是真的巧合,两个世界的华陵都是身世可怜的孩子,名字一样长得也一样,也许冥冥中,他们真的是一个人。

唐湉轻轻拍着褚华陵的胸口哄他睡觉,而褚华陵的小手仍然仅仅攥着他,那双大大的黑眼睛始死死地瞧着唐湉,像是想把他牢牢地刻在脑子里,永远也不忘记。

病中的人精神很虚弱,何况褚华陵还只是个五岁的小孩,短暂的清醒后就再次昏睡了过去。

就这么干熬了三天,秦曜和唐湉两人寸步不离的照顾着,竟也培养出了某些默契,而他俩的和平气氛让唐湉差点忘了他们真实的关係。

也许是上天可怜,高烧了五天的小皇帝终于在第六天的凌晨退烧了。

至此,唐湉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胸腔,赶紧宣了王御医过来再看。

这波的确不是疫病,也的确是褚华陵运气好极了,所以才能从鬼门关逃出来,接下来只要慢慢静养着就好了。

终于得了准确的答覆,唐湉的心情立刻放晴,多日来的阴霾也烟消云散。

不管是他还是秦曜都有些操劳过度,等小皇帝度过了危险期,唐湉就终于觉得身体吃不消,回了昭羽宫的偏殿倒头就在塌上睡着了,连床都没来得及上。

他睡得深沉,就没听见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打开的声音。

来人悄无声息的走到塌前,面无表情的盯着塌上睡得人事不知的唐湉许久,那双过于明亮的黑眸中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

他似是被什么蛊惑了般又往前走了几步,弯腰缓缓地伸出手靠近,掌心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因为身体虚弱,唐湉这具身体的体温比之常人要低上一些,儘管是夏天,可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是微凉,而他的手已经完全握住了唐湉的脖子。

这时候只要他聚拢五指,再这么轻轻一扭,唐湉纤细的脖子就会立刻断裂,而他的仇人永远不会再有机会第二次睁开眼睛。

秦曜是这么想的,也的确这么做了。

随着手上的力气逐渐增大,唐湉在睡梦中也感受到了氧气的缺失,就像条上了岸求生的鱼儿般扭动着躯干,意图争取更多空气进来。

可即便这么痛苦他都没能从梦中醒来,或许他只是以为在做一个可怕的噩梦,连日来的劳累让他的精神疲惫到了极点,他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秦曜亲眼看着手下的青年挣扎渐渐变弱,眼底迸发出的恨意却越来越强烈。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很想就这么杀了他。

在唐湉差点因为缺氧而死亡的最后一刻,秦曜到底是鬆开了手。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会错认自己的仇人,秦曜当然分得很清楚。他明知道这不是自己的仇人,而他的那些无处安放的恨意气势与他没有一点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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