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湿冷,那股阴寒似乎能透过皮肤肌肉,直直钻入人的骨髓。
猫咪的步伐变得游移起来,光点跳动,似乎在这里遇到了什么,被逼得偏离了自己的路线,速度似乎也快了起来,金色的足迹跨度变得很大,在地面与墙面间反覆跳跃。
彭乐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跟着金色的痕迹转过一处角落,突然猛地剎停了脚步。
一片地狱般的场景蓦然出现在两人身前。
这是一间空空的房间,外间的铁门早已锈得无法合拢,木门没有上锁,门边有两个金色的爪印,显然是阿金曾经来过。
而那扇门板上,全是鲜血。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鼻端,彭乐干呕两下,看向身边的陈星瑜。
可他这位小师叔,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仍在仔仔细细看着门上的血迹。
那血迹不是涂抹上去的,木门和旁边的墙壁上,星星点点都是喷溅的痕迹。
血迹一层盖着一层,层层迭迭后,将房门全部染成暗红。
「这……不可能吧!」彭乐细细看过一遍,回头问道,「咱们成年人的身高至少也有一米五到一米七,血液喷溅出来,集中的部位都应该在腰部以上,可是这血迹……」
他指着两人脚踝高度的门板:「怎么可能在这个高度也喷得均匀?总不会有人横着长吧。」
陈星瑜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用之间轻轻层下一点血迹,放在鼻端轻嗅。
彭乐伸长了脖子看着他,有点畏惧地撇了撇嘴。
「这不是人血,」陈星瑜皱眉道,「感觉应该是鸡血或其他禽类的血液。」
「这也能闻出来啊?」彭乐嘆为观止,「师叔你这鼻子也太灵了吧!」
陈星瑜不禁失笑:「判断出不是人血的确是靠鼻子,但其他的,却是这个。」
他指着木门不远处的一处阴影。
彭乐好奇地走过去仔细看,那是一根黑色的羽毛。
白色羽根早已被鲜血染红,下端的细柔绒毛已经被鲜血粘成了一团,上面黑色的羽毛劈了叉,被半干涸的鲜血黏在地上。
「这好像不是鸡毛……」彭乐轻声道,「倒是有点像……乌鸦羽。」
两人的心禁不住又提起了半分。
乌鸦食腐,在传统的民俗中一向不被人所喜,不会用在欢庆吉祥的祭祀场景中。
此地出现如此大量的乌鸦血,所图谋之事,必然与阴寒、腐尸相关,让人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陈星瑜带着黑丝手套的手指,轻轻推开房间的大门。
「唔……」彭乐刚探了一下头,立刻又把脖子缩了回来,一脸后悔看到的样子。
空荡荡的房间里满是血迹,房间一角堆着无数的乌鸦尸体,骨肉早已腐烂液化,变成了恶臭的黏液。
凌乱的黑色羽毛浸泡在黏液中,乱糟糟从尸堆上流淌下来,将地面也浸染成了黑色。
彭乐被熏得说不出话来,连忙退出房间,在走廊里大口地呼吸着。
他忍住干呕的衝动,转头看向毫无闪避动作的陈星瑜:「师叔,你不怕这味道啊?」
「习惯了,」陈星瑜似乎有些走神,「我工作的时候,也有可能碰到腐尸,如果不需要法医带回去检验,通常会委託我们帮忙收尸。」
他从门缝里看了眼里面黏兮兮的乌鸦腐尸:「这种还好,你不去搅动就不会被污染。」
彭乐简直绝望,难道还有不去搅动就会主动往身上沾的么?
他噁心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点不对:「奇怪了,这房间里这么大的味道,按道理说早就应该传遍了整栋楼,我们怎么一点儿都没闻到?」
陈星瑜若有所思:「不仅是之前没闻到,你现在站在走廊里都没有感觉。」
他的目光沿着房门慢慢游移:「这个房间,不是什么杀戮现场,是故意被布置成这样的。」
彭乐思索之下也明白过来:「你是说,有人在房间里布置了这一切,然后用法术把味道封锁了起来?」
「对,这法术其实不仅能隔绝味道,应该还能让人不知不觉地忽略这个房间。」
他看着两人一路走来的路线:「如果我们不是跟着那隻猫的痕迹过来,恐怕就算是走过这里十遍,也不一定能发现这个房间。即便,它就在我们眼前。」
两人回头四望,猫儿金色的足迹在前方的走廊中散乱开来,深深浅浅的印记被拓印在墙壁上,几乎可以想像,那隻橘猫在无形力量的追赶下,慌不择路奔入此房间时的情景。
「进去看看吧,我感觉,这里应该是个很关键的位置。」
两人在走廊中深深吸了口气,陈星瑜伸手推上木门的边缘。
「啊——」
突然,一声压抑的尖叫从前方的走廊中传来,声音尖细,是个女声。
「会不会是……」彭乐问道,「那个早上和你起了衝突的女孩?」
陈星瑜没有跟他多废话,鬆开手直接向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衝去。
阴暗的走廊在前方拐了个弯,尖叫的地方似乎在他们正对面的走廊上,被巨大的遮阳布挡住,看不清楚状况。
等两人衝过拐角这才看到,黑乎乎的走廊里,一个女人瑟缩着靠在栏杆上,身体不自然地向后倾斜着,似乎在拼命远离什么东西。
而在她的身前,倒着一具男性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