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派的旋转玻璃门前,放着赛冷思的等身画像,女孩身着合体的暗红花缎旗袍,外披裘皮披肩,称得她面白如雪,身姿优美。
想要进去一睹风采的人们大多是男人们,一时间,小香音门口,各色西装、长衫、文明帽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时代独有的男性风华。
陈星瑜和彭乐两人此刻一身新派打扮,门童一眼便瞧出是吉祥老店的手艺,价值不菲,忙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
小香音内里是全西式的装潢,酒吧、自助餐桌一应俱全,中间是巨大的舞台,表演刚刚开始。
赛冷思一身镶满碎钻的华贵礼服,正在舞台中央高歌。
不同于歌女们一贯的甜润婉转,赛冷思的嗓子带着些沙哑的感觉,却与当时流行的爵士风歌曲格外和谐。
一曲唱毕,已是满堂喝彩。
陈星瑜自从进了小香音,注意力便放在四周的观众而不是舞台上。
过了不多久,两人便在二楼的贵宾包房门口,看到了那个怪人的身影。
看样子是在哪里找了点钱,那人这会儿一身得体的马褂长衫,倒是蛮有旧时的气派。
只是仔细看来,他的眼神略略呆滞,即使是舞台上表演最精彩的时候,也似乎没什么兴趣,不知在想些什么。
「彭乐,」到了干正事的时候,陈星瑜没有再沉默,像往常一样简洁利落,「去买两束花,我们去后台看看。」
舞厅里本身就有卖花女穿行,两人一人买了一束鲜花,抱着花儿来到后台的入口处。
「我们是赛冷思小姐的仰慕者,希望能亲手将花儿献给她。」彭乐陪着笑,对拦住他们的两个黑衣保镖说道。
「抱歉,」高大的保镖倒是十分礼貌,「思思小姐今天很累,表演结束后会直接回家休息。你们的花可以交给我们,一定帮你们带到。」
两人碰了个软钉子,只好把花给了保镖,悻悻地走回吧檯,各自要了一杯马提尼。
「怎么办?」彭乐没喝过洋酒,被马提尼又甜又辣的口感刺激得直眯眼。
陈星瑜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任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哎,大佬,你看。」彭乐突然碰了碰陈星瑜的肩膀,提醒他看向程参将的包厢。
程参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背靠在包厢栏杆上和人说着话。
包厢的门口,暗红色旗袍一闪而过。
「那不是那个思思姑娘吗?」彭乐轻声叫了起来,「还说什么早就回家休息了,骗我们?」
陈星瑜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爬上去跟他们讲理去。」
「我……」彭乐一时语塞,伸手把安睡在衣兜里的小黑猫提溜了出来,「我又不像它,说爬墙就爬墙。」
小黑猫睁开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喵?」
陈星瑜挑了挑眉:「行啊,那就它吧!」
小黑猫:「喵喵喵???」
三分钟后,来到员工通道隐蔽处的陈星瑜把小黑猫放了下来。
黑猫依旧,只是脖子上多了一条粉色的缎带,脖子下面打了个蝴蝶结,而蝴蝶结的中央,缀着一颗粉色的珠子。
彭乐:……它是只公猫。
陈星瑜不在意地拍了拍手:「没办法,商城里做活动的窃听糖豆只有粉色的。」
「行了,去吧。」他看着小黑猫,「让我们听听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小黑猫优雅地走过几步,回头又看了陈星瑜一眼,快步冲入了黑暗之中。
几分钟后,陈星瑜和彭乐在洗手间旁找到了一个清洁工堆放工具的杂物间,两人坐在倒扣的水桶上,听着从糖豆里传来的声音。
「你说你是程参将?」赛冷思不可思议的声音传了出来。
「先生,」原本妩媚的声音变得冰冷,「我赛冷思的确只是个没见识的女人,但曾经的恩人是谁,这些年是谁一直在照顾我资助我,我还是没那么快忘记的。」
「原来你还记得有人救了你,资助你?」男人的声音传来,那我们可就要好好所以说。
「思思,不,青萝,这个名字你应该忘记吧!」男人慢条斯理地说,「当初你到万阳城来,没户籍没靠山,在城外遇见土匪要抓你去做压寨夫人,是我杀了那帮土匪把你救回来,还带你进了城,把你安排在小香音。」
「后来老鸨欺负你,说你是乡下丫头,做事不成样子,又胆子小不敢参加酒宴,也是我亲自给你找了礼仪老师,一手一脚地训练出来,你才能在这里站住脚,进而成为万阳最受欢迎的交际花。」
「而且,高城主那边的关係,也是我给你牵线搭桥,你才能维持得住。」
「甚至于……」男人的口气中掺入了一丝兴味,「你身上有几颗痣几块胎记,我可都是清清楚楚!」
「你干什么!」糖豆里,赛冷思一声惊呼,紧接着,保镖的呼喝声传来,那男人闷哼一声,似乎是被拉开了。
「这位先生!」赛冷思的声音里含着颤抖,「我不知道您是在哪里听说的这些,但程参将已经走了,逝者为大。请您尊重一下死者,也尊重尊重我!」
大概是那男人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保镖拖了出去,声音逐渐远离。
彭乐在狭小的杂物间里啧啧称奇:「这人还真是倔,就算他是真的程参将,如今换了个壳子,这种夺舍重生的事情,怎么可能让大家一下子就接受?他这么着急,迟早被人当做骗子赶出城去,这又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