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衡头髮比从前长一些,应该不是特意留长,而是果大叔那种该理没理长呲了的模样。
不过也不能说邋遢,就是没有以前那么精緻了而已。
这位原本游走于时代前沿的京圈风投扛把子,此时穿上了十分宽送的麻灰色交襟僧衣,大概由于衣裳太宽,把身体衬托得略显单薄。
且手里还攥一串佛珠,打从寿嘉勋进屋,就一直在默默拨珠子。
俨然已经把自己当做一名真正的苦行僧。
寿嘉勋心里百味陈杂,乱糟糟的像塞进一团乱麻,捋不清思路,没办法形容。
而他在盯着萧知衡发呆的时候,对方也正望着他发愣。
去年他们结婚时,寿嘉勋虽说两鬓斑白,但鬓髮处仍属于在黑头髮里找白茬的局面。
如今要在白头髮里找黑茬了。
经常和他碰面的人可能还没太大感觉,萧知衡跟他实打实的半年没见面,这一刻仿佛被酸楚苦涩填满肺腑,凄楚之情难以言喻。
他俩碰面之前大抵都在心裏面提前准备了一两句重逢寒暄的话语,比如:「许久没见,你最近还好吗?」
而此时此刻他们全都没能说出口。
毕竟如此显而易见的「不太好」,不瞎的自己都看见了。
第187章 无法拒绝他只能辜负你
萧知衡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在离寿嘉勋五步远的位置站定,两隻手攒在一起捻佛珠,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很专注,其实略显彷徨。
寿嘉勋脸上显出一丝苦笑,轻声询问:「出家人好像都有法号,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
萧知衡捻佛珠的动作终于停下来,说:「称呼只是个代号,不重要;你习惯叫我什么都行。」
寿嘉勋嘴角笑容放大一些:「老公?」
萧知衡一愣,稍作犹豫后快步上前,猛地将寿嘉勋搂进怀里,抱紧……
寿嘉勋眨眨眼,面对依旧站在自己五步开外的前夫,喉咙里像堵了颗苦药丸。
他并并没能讲出什么放纵勾引的虎狼之词,所以他的老萧也并没有过来抱抱他。
萧知衡拿佛珠那隻手往旁边的木头沙发指了指:「请坐。」
「哦。」寿嘉勋干巴巴支应一声,移步到硬板沙发落坐。
萧知衡随后上前帮他倒一杯清水,然后不等寿嘉勋开口另觅话题,自顾自转身回书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个名片夹出来,送到寿嘉勋手边。
「我整理了一些你可能用得上的人脉,你公司那边遇到困难时,也许用得上。」
寿嘉勋拿起夹子,顺手打开看一眼,只见里面每一张名片上都粘了张不干胶便笺贴,上面有手写注示,说明名片上那个人在哪行哪业能力卓越。
这是他们初次见面时,寿嘉勋在萧知衡面前使用过的信息收整「小妙招」。
萧知衡那天笑容满面给他好一顿夸。
往事依旧历历在目,可惜如今物是人非。
寿嘉勋眼眶猝然泛酸,喉头微哽,憋住一口气,忍下泪意询问:「你有什么想要问我,或者想对我说的话吗?」
明明是他死乞白赖非要跑来跟人家见一面,现在反而问人家想说什么,细品不细品都很没有道理。
但萧知衡还是认真想了想,郑重回答:「我爱你,我以为自己有能力给你幸福……给你你想要的生活。
我没想到自己一时衝动向你求婚,会给你带去那么大的伤害。
我很抱歉,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希望你能早日走出阴霾,余生顺遂。」
寿嘉勋抬手使劲按了下眼眶,轻笑出声:「当和尚还能说『我爱你』?大师你六根不净啊。」
萧知衡点头,六根也许不净,脸色却很平静,他说:「我不应该爱你,可是已经发生过的感情,我不能否定它『发生』过。
自苦源于自欺,我不想骗自己,说我没爱过你,或者已经不爱你了。」
寿嘉勋抚额深吸一口气,之后仍觉疲惫,于是双手掩面,躬背窝肩,将手肘撑在膝头上埋怨:「我听不懂……咱俩母语可能不是一个语种。」
其实不是听不懂,是不想听懂。
萧知衡那两句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我后悔喜欢你,后悔跟你结婚;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你是我儿子的同学,我儿子还追过你,我肯定不会那么草率的决定和你在一起。」
「老萧啊……」寿嘉勋沉默良久,才把这一声嘆息从胸腔里挤出来。
「我现在唯一后悔的事情,是没在认识你第一天,就告诉你,我认识你儿子。
也许我早点说出来,结局会不一样。」
萧知衡在他对面坐下来,合眼拨动念珠,似乎在冥想,隔了将近十分钟才摇了摇头,低声反驳:「不会有什么差别,我从前那么自信,就算你一早告诉我你和小煜的事情,以我当时的心境,也不会甘愿离开你。」
「好吧好吧……别说了。」寿嘉勋小声嘟囔着用力在眼睛上抹一把,然后抬头挺直后背,猝然来了句:「我前两天发热了……」
萧知衡好像一下子没听清,愣住两秒才反应过来;可即便反应过来寿嘉勋在说什么,也依旧选择沉默。
寿嘉勋其实是想在对方面前再骄纵任性一次,说他发热了,他想他,所以来了。
可当他目光触及老萧手上不断拨动的念珠时,涌到嘴边那些话,忽然失了硬气,最终心虚气短般挤出一句:「我是想告诉你,我好了,痊癒了。以后你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