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嘉勋鼻管里骤不及防犯痒痒,阿嚏一声打出个大喷嚏;好在他手里正有块热毛巾可以及时掩住口鼻,没让那股热血喷在餐桌上。
萧知衡手忙脚乱起身,挪到小寿总身旁托他后脑勺,同时急声提醒:「别仰头,鼻血倒流呛气管。」
然后抓几张冷湿巾替掉寿嘉勋捂在鼻端的热毛巾。
寿嘉勋齉声齉气嘀咕:「我这是……虚不受补。」
说着从面前纸巾盒里抽几张干纸,抵自己鼻子下面。
萧知衡仍用一隻手扶住他后脑勺问:「头晕吗?」
「还好……」寿嘉勋嘟囔着眨了下因打喷嚏漫起水雾的双眼:「唔太晕。」
萧知衡明明想笑,却勉力往回憋,嘴角下撇,但眼里儘是笑意。
他换几张干净冷湿巾给寿嘉勋擦拭脑门跟鼻弓:「冷敷能让毛细血管收缩,快一点止血。」
寿嘉勋呵呵哼两声:「你想笑就笑吧……我还以为鲜人参和胡萝卜差不多。」
于是萧知衡放鬆扬起肆意笑脸,轻声揶揄:「所以,老祖宗说『食不过三』是有道理的,尤其是药膳。
汉城这边参茶做的不错,回头我帮你挑两罐,配枸杞泡水喝,慢慢补……哎你带保温杯了吗?」
寿嘉勋嘴角抽了下,想说你怎么和梁波一样呢?
但记忆先于语言直达中枢神经,寿嘉勋张开嘴,喉咙却被潮水般往事堵得密不透风,眼泪仿如泄洪,一滴接一滴溢出眼角。
那个会用电子称帮他配药茶的男人,依旧稳稳当当站在他心裏面。
一段感情,不是理性上说结束就能结束,伤心的事情藏得越深,翻涌出来时越势不可挡。
这时候就算没有心臟病的人,心臟也会痛;再怎么不想哭,眼泪也会失控。
所以他离开帝京的决定无比正确,这个时候,任何一点点与梁波有关的事物,都能让他瞬间溺毙在伤感的漩涡里。
萧知衡不知道自己具体说错哪句话,但这种时候原由不重要,他只要明白寿嘉勋根本没能从之前那段失败的感情里面走出来就行了。
这也是为什么果然在电话里一再强调让寿嘉勋什么都别想的原因。
寿嘉勋没有他表现出来那么坚强,他努力编织出来一个坚硬的壳,欺骗关心他的亲人,何尝不是在欺骗他自己?
萧知衡缓缓将小寿总面孔揽到自己前心位置,低声劝导:「难受就哭出来,有些情绪不让它释放出来,很难真正放下。」
寿嘉勋从无声啜泣到涕泪交加,一场痛哭可谓是有血有泪。
他自己越想把眼泪收回去,眼泪越不受他控制,决提奔流。
虽然毫无声息,但哭到浑身打颤仍无法遏止。
他和萧知衡座垫旁边扔下一堆血迹斑驳干湿纸巾,等寿嘉勋好不容易止住鼻血,他眼睛已经红到仿佛快要泣血。
不只眼眶红,眼瞳里面也因为痛哭充血浮现红丝。
萧知衡眉心微攒帮他拭泪,轻抚他脸颊,在寿嘉勋逐渐平静时捧起他面庞。
寿嘉勋眼瞳仍浸在薄薄一层泪光里,视线稍嫌模糊。
萧知衡的面孔在他朦胧目光中几次幻化出梁波的影子。
寿嘉勋嘴唇歙动,他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看不出来我爱你么?」但是并没真正发出声音。
萧知衡却在此时鬼使神差开口:「我们结婚吧。」
寿嘉勋眼下脑袋里要多乱有多乱,心裏面要多空有多空。
他知道他的悲喜与萧知衡无关。
他只记得他向梁波求婚,一口气在PPT上敲出九十九个「我们结婚吧」。
而那之后……是绵绵不绝的腹痛……非常疼。
疼到好像有把刀,由内而外剖开他的肚子。
他以为他会疼晕过去,但事实上直到被抬上救护车时他依然很清醒。
他拉着果大叔的手告状:「禹亨是梁波叫人挖走的,他们都是梁波叫人挖走的。
他以为我把孩子打掉了。
他大概在报復我。」
果大叔咬牙切齿低斥:「不是,他是混蛋、王八蛋,你别再想他。」
寿嘉勋在摇摇晃晃的救护车上点头,向果大叔保证:「我没事,他们打不倒我……」
(ì _ í)
可最后还是倒下去了。
他在医院里浑浑噩噩躺了十天,出院后依然精神恍惚,只知道睡觉。
那时候寿嘉勋的确应该多休息,但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睡足二十小时,也怪吓人。
而且果然每天看见他,都能发现他脑袋上多出几根白头髮。
所以果大叔才给他报这个旅行团,强迫他走出家门,接触陌生人,以及陌生的事物;只有彻底摆脱原来那个环境,寿嘉勋才能被动打起几分精神。
萧知衡缓缓低头,曲线优越的菱形双唇跟小寿总湿润唇瓣贴在一起。
他原本只想试探着跟寿嘉勋轻轻碰一下,但寿嘉勋在他们接触那一刻,主动张开嘴,仿佛对萧知衡无声发出邀请。
萧老闆一向稳重冷静的心臟蓦地剧烈跳动起来。
寿嘉勋身体陡然被拥紧,口腔被占据,连呼吸都一併被抢夺。
萧知衡将寿嘉勋身体轻轻放倒在地垫上,加深亲吻。
寿嘉勋并没有明确回应他,但也没拒绝,即便马上在这里发生点什么,他也不会提出反对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