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宁说得对,为了今日,其实嬴政已经提前做好了无数的铺垫,循序渐进,不急不缓,余条不紊,一切尽在嬴政的股掌之中,成蟜其实不必担心。
成蟜点点头,他握住马缰,下意识将大傩伥子玉佩攥在掌心之中。
就是这一撇眼,成蟜突然看到斜地里的树梢上,似乎掩藏着甚么,是一个刺客!
一个刺客蹲在树梢上,张弓拉箭,眯眼瞄准,箭头的方向正对着人群,成蟜顺势看过去,那刺客瞄准的,分明是嬴政!
「不好!」成蟜立刻大声喊道:「哥哥!!小心!」
而嬴政那头还在混战,人群混乱,似乎没有注意到成蟜的呼声,成蟜摇手大喊,急得直接调转马头,催马衝着嬴政冲回去。
「蟜儿!!」斗宁在后面大喊,成蟜却不顾一切。
成蟜的马技其实不怎么熟练,他从来不会骑快马,眼下却顾不得,把绳子压得极低,死死抱着马缰,一路风驰电掣衝过去,大喊着:「当心!!」
嬴政听到踏踏踏的马蹄声,抬头一看,成蟜又飞驰而至,衝着自己扑来,「嘭——!!」成蟜突然从马背上衝下来,直接将嬴政衝倒在地。
嬴政下意识抱住成蟜的腰身,护住成蟜的脖颈后脑,将人死死搂在怀中,避免磕碰到成蟜。
嗤……
一声轻微的响动,冷箭从二人身边擦身而过,伴随着成蟜的痛呼声。
嬴政连忙翻身而起,紧张的道:「蟜儿!怎么样?你受伤了!」
成蟜感觉后肩火辣辣的,是被冷箭擦伤了,但幸而二人都没有被冷箭射中,只是小伤罢了。
成蟜回头看了一眼,道:「没事,只是擦破皮,哥哥,树林里还有刺客埋伏!」
嬴政当即下令道:「鞠武,你带一队人,立刻去搜寻树林里的埋伏。」
「敬诺!」
燕王设置埋伏的时候,根本没有对韩国使者说,也算是留了后手,没想到如此隐蔽的后手却被成蟜识破,很快埋伏全都被清理出来,一个不胜。
燕王眼看大势已去,鱼死网破都破不得,却突然疯了一般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嬴政!寡人杀不得你,却也不会叫你好过!!」
嬴政眯起眼目,便听燕王道:「冷箭是淬了毒的,见血封喉!」
仿佛要验证燕王的话,成蟜方才便觉得头晕眼花,脑袋很重,如今再也忍不住,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蟜儿!?」嬴政心头一抖,一把搂住倒下的成蟜。
「哈哈哈哈哈——」
「他死定了!!死定了!」
「有若敖成蟜给我陪葬!给寡人陪葬——」
成蟜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晰,嬴政的影像愈发的模糊,天旋地转,吐息困难,他只能听到燕王的狂笑声,还有嬴政的呼唤声,慢慢陷入黑暗之中……
————
七国与韩地会盟,狩猎途中却遭到匈奴袭击,匈奴凶狠,直接火烧树林,赵王与燕王不幸罹难,连尸首也被烧成了一抹灰烬。
咸阳,章台宫。
斗宁心事重重,脸色十足不好,来到路寝大殿门口,王翦站在路寝门口戍卫,见到斗宁立刻迎上来。
斗宁轻声道:「蟜儿他……醒了么?」
自从成蟜在韩地被冷箭所伤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淬毒的确见血封喉,幸而有大傩伥子玉佩的守护,成蟜捡回一条性命,只是因为毒性霸道,成蟜身子又羸弱,总是不见清醒,已然沉睡了好些日子。
嬴政亲自将成蟜带回章台宫路寝养伤,医士日日诊治,说是没有性命之忧,可就是不见清醒。
王翦摇了摇头,道:「宁君子,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医士说了,成小君子没有性命之忧,过些日子便醒了,那边有王上照顾着,王上对小君子爱护有加,你还不放心么?」
「是啊……」斗宁喃喃的感嘆。
他起初是不放心的,有谁会放心把自己的弟弟交给一个君主呢?斗宁起初一直是反对的,可这些时日,成蟜昏迷的时候,嬴政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的照顾,嬴政对成蟜的担心,绝对不比自己少。
路寝宫太室之中,嬴政守在软榻边上,一连好几日,便是这样守着,夜里也是如此,但凡成蟜有些异动,他绝对会第一个发现。
嬴政握着成蟜的手掌,让成蟜握着大傩伥子玉佩,轻声道:「蟜儿,快醒醒罢,你忍心让哥哥如此担忧挂心么?」
成蟜安安静静的躺着,突然,成蟜的嘴唇若有似无的张合了一下,吐露出一声轻微的低喃:「哥哥……」
「蟜儿!」嬴政噌的站起身来,紧紧握着成蟜的手掌:「蟜儿,你醒了?」
果不其然,成蟜艰难的睁开眼目,眼神中还有些迷茫与迷离,很快,他看清楚了嬴政,迷离慢慢消散,但黑白分明的眼眸中,迷茫却愈发的浓郁。
嬴政担心的道:「蟜儿,怎么了,是哪里疼么?还是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哥哥。」
成蟜虚弱的张了张嘴唇,低声道:「你……是谁?」
嬴政心头咯噔一声:「蟜儿,你在说甚么?你不认识哥哥了?」
成蟜歪了歪头,道:「你是我哥哥?可我怎么……不认识你?」
嬴政死死盯着成蟜,眉头越蹙越紧,成蟜昏迷了好些日子,终于醒过来,开口第一句却问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