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秦王。」燕丹站在别馆门口迎接。
嬴政微笑:「哦?何喜之有?」
燕丹拱手道:「李牧如今下狱,秦王的目的,几乎就要打成了。」
「几乎?」嬴政道:「燕公子也说是几乎,那么剩下的一点子,是甚么呢?」
燕丹道:「郭开与李牧的恩怨已经达到了顶点,如今郭开在狱中,也难以有所作为,因此丹以为,剩下的这一点,并不在郭开身上,而是在……廉颇将军身上。」
「廉颇?」成蟜挑眉。
李牧接替了廉颇的将军之位,廉颇一气之下离开,如今人在魏国,燕丹却说,最后这一节骨眼儿,在廉颇身上。
燕丹解释道:「李牧乃是赵国的新派,而廉颇是赵国的旧派,这新旧接替,难免会出现一些隔阂与间隙,不是么?廉颇建树高,资历老,一下子无法接受一个新将接替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别说是廉颇本人接受不了,廉颇的旧部便可以接受了么?」
「你的意思是……」嬴政眯了眯眼目。
成蟜挑眉道:「你想挑拨李牧的部下与廉颇的部下?」
燕丹点点头:「这几日观察看来,李牧将军为人低调谨慎,除了在军事上发表意见,他几乎不在其他地方发表意见,合该是李牧将军堪堪从北方边境回来,他也知晓自己在朝中的资历尚且,所以并不会主动惹事儿。而廉颇将军虽然不服赵王更替新将的决策,但他好歹是老将,不会衝动行事。可是请秦王与成小君子细想,他们不会衝动,不代表他们的部将不会衝动。」
部将犯事儿,就是主将管束不严,说到底李牧难辞其咎,赵王最近看李牧又不顺眼,如果李牧的部将和廉颇的旧部打起来,赵王绝对不会偏袒李牧,只会更加厌恶李牧。
等到赵王舍弃李牧,便是赵王的灭亡之时……
嬴政点点头,微笑道:「燕公子言之有理。」
燕丹迟疑的道:「秦王,既然丹已然毫无保留的出谋划策,不知秦王可否兑现承诺,让丹回到燕国去?」
嬴政一笑,道:「燕公子,何必着急呢?如今你说的这些虽然好听,但谁知奏不奏效?你放心好了,寡人一言九鼎,决不食言,只要你帮助寡人併吞赵国,寡人一定会放你回燕。」
燕丹抿了抿嘴唇,只得道:「多谢秦王。」
燕丹离开之后,成蟜忍不住咋舌:「这个燕公子,好歹毒的法子。」
的确,燕丹虽然是个正人君子,一板一眼条条框框,但这都不是他真正的秉性,喝醉酒之后的燕丹会骂人,会飈脏字,这才是真正的燕丹,其实他并非甚么善类。
成蟜感嘆道:「若是不能招揽燕丹,放任他回到燕国,绝对是个祸害。」
嬴政一笑,道:「燕丹想走,也要看他能不能走。」
「对了,」成蟜突然想起了甚么,笑眯眯的道:「方才燕丹说的事情,蟜倒是有个好法子,可以挑拨廉颇的旧部。」
「哦?」嬴政笑道:「一定又是馊主意。」
「这次不是馊主意,」成蟜笑眯眯的捻了捻手指,道:「只不过这次的注意,有点子费钱,当然,相对比打仗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费钱?」嬴政不解。
成蟜神神秘秘的道:「哥哥,邯郸这地方,有赌场么?」
先秦之时便有赌博,最流行的是陆博,其实最早只是一种局戏,后来顽的人多了,便演变成了一种赌博。
邯郸这种地方十足繁华,像这样的赌场绝对有几个。
嬴政奇怪:「蟜儿要去博戏?」
成蟜摇头道:「哥哥你可以在赌场中匿名设立一个赌局,叫人来下注,看看是李牧将军的人气高,还是廉颇将军的人气高,彩头便是重金!邯郸之中必然有好事者传扬开来,如此一来,廉颇将军和李牧将军的部下岂能服输?这一来二去的,衝突是少不得的。」
所以说是一个费钱的法子,需要一些财币作为彩头,但是这些财币与打仗比起来,真是小小不言的。
嬴政笑道:「也亏你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嬴政立刻叫来斗宁,让斗宁去安排这件事情。
赌场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无论是有钱的没钱的都喜欢去博两把,这么大的彩头砸下来,又是如此腥风血雨的话题,立刻便有好多好事者参与进来凑热闹。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廉颇的旧部,还有李牧的部下全都听说了这件事情,廉颇如今人在魏国,但他的旧部还有许多在邯郸,廉颇的旧部本就不服气李牧,觉得李牧是个新人,怎么和他们老将军相比?老将军浴血奋战之时,李牧还在顽蛋呢!
而李牧的部下则是觉得,如今他们家将军下狱,廉颇怕是想要捲土重来,回归赵国,所以特意在赌场这种地方设立这样不怀好意的博局,为的便是引导舆论。
如此一来好了,李牧的部下觉得是廉颇的人干的,廉颇的旧部觉得是李牧的人干的,双方又都是武将,两边的领头都不在跟前,一下子群龙无首,真真儿打了起来。
成蟜悠閒的坐在别馆中,烤着火盆子,吃着荆轲雕刻的小兔子造型的去核枣子。
吱呀——
荆轲从门外走进来,成蟜撇嘴道:「叫你去倒热水,怎么那么磨叽。」
荆轲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成蟜,也不知自己是来做侍卫的,还是来做仆役的,整日里干这些杂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