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诺,王上。」
成蟜昏昏沉沉的睡着,起初感觉很冷,冷得他直打哆嗦,恨不能将自己蜷缩起来,但渐渐的,寒冷被驱逐,身子骨儿慢慢暖合起来,也睡得踏实了一些。
「呜呜呜——呜呜……王上——王上……」
「呜呜呜……」
成蟜昏睡着,以为是风声,呜呜的仿佛鬼夜哭一般,令成蟜开始做噩梦,实在不堪其扰,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目,原来是有人在哭。
那哭声不似孩童的软糯,分明是一个女子在哭。
成蟜艰难的张了张口,嗓音沙哑到了极点,一开口便「咳咳咳……」的咳嗽起来。
噌——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刻走过来,轻声道:「醒了?哪里难受?」
哥哥……?
成蟜略微有些迷茫的盯着眼前高大俊美的男子,下意识想要去唤对方。
是嬴政。
嬴政伸手试探了一下他的额心,明显鬆了口气:「不发热了。」
成蟜这才完全清醒过来,沙哑的道:「王上?」
「不要起身。」嬴政压住他的肩膀:「再躺一会子。」
成蟜实在太累了,浑身酸软,便老实的躺下来。
「呜呜呜……王上——王上开恩吶——」
「王上……求您饶了兄长这一次罢!家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成蟜顺着哭声侧头看过去,哭声是从殿外传来的,虽然闭着殿门,但对方声音洪亮,加之是个女子的嗓音,穿透力十足,成蟜的五感又敏锐,听的是清清楚楚。
好似是芈夫人的哭声。
嬴政见他一直往外看,便道:「成小君子放心,寡人已然知晓,推你入水的人是楚国大行人,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成蟜没有多说,一来,楚国大行人的确过分,成蟜可不是逆来顺受的软包子,既然嬴政开口要帮他处置楚国大行人,不需要自己出手,何乐而不为呢?
二来,成蟜心里明镜一般,他知晓嬴政不过是借题发挥,趁机拿捏楚国大行人罢了,成蟜更加没道理阻止。
如此互利互惠,又省心省力的事情,成蟜直接交给嬴政便好。
于是点点头,虚弱的道:「谢秦主……咳咳……」
成蟜的身子骨实在是虚弱,平常人掉入寒池都要去掉大半条命,更别说成蟜这种天生不足之人,刚说了一句话,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嬴政连忙轻轻给他拍着,那动作透露着一股小心翼翼,一瞬间令成蟜想起被哥哥轻拍入睡的日子,分明便在不久之前,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
嬴政给他掖了掖被子,道:「寡人出去看看,你歇息罢。」
成蟜实在没力气说话,便闭上眼睛养神,嬴政站起身来,很快离开了大殿。
成蟜并没想要偷听,不过因着五感敏锐的缘故,还是将外面的情况听得一清二楚。
楚国大行人将成蟜推入水中,谁知道那么巧,公子琮与公子文治正好经过,二人将成蟜从水中救了出来,小胡亥又去找了嬴政,嬴政赶来叫来医士。
楚国大行人还想狡辩,奈何他离开现场的时候,被公子文治和公子琮撞了个正着,公子文治这个人素来没有太多的心眼儿,一码归一码,自然指证了楚国大行人,楚国大行人是没跑儿的。
嬴政下令追究楚国大行人,芈夫人听说兄长出事,便跪在路寝宫殿门口一直哭,想要请嬴政网开一面。
吱呀——
殿门被打开了一点点缝隙,一个小包子探头探脑跑进来。
成蟜侧头一看,原是小胡亥。
小胡亥跑过来,扒着王榻,可怜兮兮的道:「哥哥,你好些了嘛?」
成蟜用尽全力,才摸了摸小胡亥的小脑袋,勉强微笑道:「听说是亥儿救了哥哥,亥儿真乖。」
小胡亥使劲摇头:「不是不是,是苏苏救了哥哥,亥儿……亥儿当时害怕极了,呜呜……」
成蟜连忙安慰,道:「不怕亥儿,哥哥没事了。」
小胡亥这才点点头:「哥哥,苏苏让亥儿来照顾你,你冷嘛?还是口渴?亥儿可以给哥哥端水哒!」
成蟜被他逗笑了:「哥哥没事,不必忙了。」
「呜呜呜呜——王上饶命啊!王上,便饶了家兄一次罢!」殿外芈夫人还在哭诉:「扶苏,快给你舅舅求情,快,求求你君父!」
扶苏?
成蟜略微有些惊讶,侧头去看殿门的方向,心想是了,芈夫人入宫都七年了,虽然不得宠,一年到头见不到嬴政一次,但有个儿子也不奇怪。
秦始皇的长子,可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公子扶苏,生母便是楚女,这样便对得上了。
成蟜想到此处,没来由心底里酸溜溜的,赶紧将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挥散。
小胡亥眨巴着大眼睛,咬着手指头道:「哥哥,外面有个小哥哥,一直跪在门口,好可怜哦。」
胡亥口中的小哥哥,怕正是芈夫人的儿子,长公子扶苏了。
小胡亥又道:「小哥哥已经跪了好——久好——久,从昨日夜里头便跪着,昨日夜里还下了一场大雨,小哥哥的阿娘就不心疼嘛?」
成蟜昨日落水昏迷,昏迷了整整一夜,如今艷阳高照的,完全不知昨日里下了一场雨雪,虽然不至于下雪那么冷,可是雨夹雪打在身上全都湿透了,更是刺骨般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