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公子无忌嘶喊出声:「住口!!别说了!都是瞎说!都是扯谎!不要再说了!」
公子无忌突然失态,晋良蹙起眉头,似乎也察觉到了其中的古怪。
嬴政执意继续,微笑的道:「晋鄙老将军经过深思熟虑,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之法,既能不负王命,又可救赵持魏,于是……引剑自刎。」
「甚么?!」
「自刎?!」
「老将军是自尽而死?」
「不可能!我等死将,马革裹尸,死得其所,决不可能自尽!」
「别……」公子无忌的嗓音已然沙哑,喃喃的道:「别说了……」
嬴政还有后话,道:「大将军,晋鄙老将军的尸身是你收敛的罢?予敢问一句,晋鄙老将军的尸首,可是被斩首?」
轰隆——!!!
晋良是个聪明人,脑海中瞬间炸开了。
不,恩师晋鄙并非被斩首,并没有身首异处,死因是一剑穿胸,手段干脆利索,狠辣至极,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嬴政继续道:「若立军功,理当斩首,持贼首级,才可震慑三军,不是么?」
在当年那个情况之下,公子无忌想要夺兵权,震慑晋鄙统帅的十万大军,合该斩掉晋鄙的首级,用它来震慑全军才是,可是晋鄙的尸身是完整的,这说明……
「老将军真的……真的是自刎而死!?」
「老将军不是被公子所杀?!」
「苍天弄人啊!老将军一世英名,怎会……怎会落得自尽下场!」
魏军喧譁起来,有人觉得晋鄙老将军死得壮烈,有人觉得晋鄙老将军死得不值,喧譁之声伴随着潺潺的水声,川流不息。
嬴政道:「魏公子早知,晋鄙老将军自尽而死的消息一旦传开,便会引人诟病,恰逢军中得知老将军之死,便自然而然的以为是被公子无忌诛杀,于是魏公子干脆无有辩解一丝一毫,这十余年来,一直扛着这个秘密,为的便是成全老将军的壮烈与大义!」
「别说了……」公子无忌摇头道:「都是假的!是我……是我为了夺权杀了老将军,你说的都是假的!」
嬴政微笑:「魏公子,此时此刻,你不觉得越是狡辩否认,晋良将军越是笃定不移么?」
公子无忌看向对岸的晋良,不知为何,一时间他仿佛才是那个做错事之人,根本不敢与晋良对视。
嬴政道:「晋良将军,如今知晓真相,你可愿营救魏公子?」
「啧啧……」成蟜看了好大一齣戏,低声感嘆:「杀人诛心,兵不血刃吶。」
对岸的魏军再一次沸腾起来:「从头到尾公子都是为了咱们魏国!大将军,咱们不可不救啊!」
「正是,公子深明大义,忍辱负重!不可不救啊!若是不救,咱们还算甚么老魏人!!」
「大将军,救公子啊!求求大将军,一定要救公子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跟着士兵们接二连三的山呼起来,竟还有人给晋良下跪,恳求晋良一定要救一救公子无忌。
连绵的魏军纷纷下跪,仿佛海浪一般,山呼着请求晋良营救公子无忌,晋良骑在铁骑之上,眯着眼睛扫视着众人。
「大将军!」副将急切的道:「谁知秦贼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万一他说的是假话,只是与公子无忌合谋扯谎,诓骗于大将军呢?大将军,不可全信啊!」
成蟜仔细观察着魏军的局面,立时便发现了副将这个「刺头儿」,他与旁人都不一样,旁人忙着给公子无忌求情,他却执意唱反调。
成蟜握住玉佩,仔细去听对岸的声息。
副将:【公子无忌不死,如何与王上交代?!】
成蟜:「……」果然有些古怪啊。
「大将军……」副将还要劝说,晋良打断他的话头,冷声道:「孰是孰非,等将公子无忌救回,自有分辨。」
晋良沙哑的朗声道:「秦长公子,故事已然讲完,我们该谈一谈会盟的条件了罢?秦长公子说了这番多的长篇大套,无非是想要坐地起价,不是么?」
嬴政一笑:「晋良将军误会了,真是不巧,予昨日在水边感染了风寒,今日又说了这般多的言辞,喉咙嘶哑难耐,恐是无法再谈,不如……改日再议。」
「改日?!」晋良冷声道:「你又想耍甚么花样?」
嬴政却执意收兵:「晋良将军不必担忧,你们的公子在我营中,好吃好喝好住,定不会亏待一丝一毫……至于甚么时候再次和谈,还要看予的心情。」
说罢,招手道:「收兵!」
「嬴政!!!」晋良隔着水岸大喊,但嬴政便是不留步。
晋良这才明白过来,嬴政今日压根儿没打算放人,他只是想讲一个久远的故事来煽动军心罢了,因着有河水阻隔,晋良想追都来不及,只能干瞪着眼目,把火气往肚子里咽。
嬴政带兵往回走,公子无忌忍不住道:「老将军的事情……你是如何得知?」
嬴政幽幽一笑,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同骑一匹的成蟜,道:「自是天命。」
嬴政这个回答,等于没有回答,公子无忌想要追问,嬴政却已然不理会他,对成蟜道:「多亏了有蟜儿在为兄身边。」
成蟜立刻扬起最灿烂的笑容,两个肉嘟嘟的小脸蛋儿挤出甜甜的小酒窝:「蟜蟜能帮到哥哥,蟜蟜好——开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