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繫舟并不欲看到那样凋敝的景象,于是,它做出了选择。
召回三大仙器,填补有形之物初生的空缺,再使无形归来,天地完满。
恰如其分的,两仪剑、镇业枪、空境珠,皆为蔚凤和傅偏楼随身所携;而此世之中,几乎全部的上古血脉,都聚集在雪山山脚的阵结之处。
冥冥中自有定数。
这段因人慾而起的孽债,终于也因人慾偿还干净。
有形无形回归天地,形成混沌钟的虚影。
于是灵气丰盈,福泽万物,业障就此消融。
「……也不枉我们为此丢了性命。」
无琊子从后走出,蔚凤和傅偏楼一愣,低头行礼:「前辈。」
「嗯。」
或许首回露出这般柔和的神色,无琊子深深看着他们,微笑着说:「你们做得很好,比我们想像中还要好得多。」
后退,躬身,见礼。
这个举动吓了两人一跳,她却不以为意,嘆息般地说:「这么一来,我也能安心上路了。」
傅偏楼似有所感,怔忡道:「无琊子前辈……半个时辰到了么?」
「用不着难过,该高兴才是。」
无琊子高傲仰头,「也替我谢谢柳天歌,要走就走个干干净净。不必再困在画中,而能再见一见这片天地,吾心甚悦。」
她说着,背过身去,身影一点点变得淡薄起来。
此一走,便是魂飞魄散。
傅偏楼咬牙:「恭送七位前辈。」
蔚凤,以及另一边的宣明聆和方且问异口同声:「恭送七位前辈!」
梨树下,叶因拂去掌心的草叶,将两枚花环分别戴在无律与清重发顶。
「差不多了。」
她笑着,灵力在其上一点,花枝招展,百年不腐。
「天歌,用我予你的那支笛子,送送我们吧。」
无律嗓音喑哑:「……好。」
她曾以这首曲子送走了柳长英,如今,又要送走叶因。
笛音袅娜,哀而不伤。
倘若愿景得偿,生死也不过尔尔。无憾而去,留下的唯有缠绵的回忆与思念。
叶因朝他们挥挥手,走到明英身边,与陆时雪与穆逢之站在一起。
含笑离别。
「诸位,有缘再会。」
一曲了了,无律放下笛子,忽而垂泪。
她却仍是笑着,应了一声:「有缘再会。」
……
「沈前辈,也走了么?」
傅偏楼跳上谢征所在的山崖,面前云浪起伏,日辉隐没,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幕,转瞬飘起淅沥小雨。
雨丝沁凉,灌入衣领,又被灵流拂开。
谢征转过身,伸手将他拉到近前,淡淡应道:
「走了。」
「他们……对天有恩。」傅偏楼问,「当真会魂飞魄散?」
谢征笑了笑:「你说呢?」
见他如此,傅偏楼紧绷的心弦忽而一阵释然,跟着也笑了笑:「我可不是陈草,不会算上苍的心思。」
两人间微妙地停顿片刻,傅偏楼又问:「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摊平掌心,让011寻到落脚点,谢征道:「是。」
这一声落下,傅偏楼还未说什么,身后刷啦啦冒出一茬人头,野草似的,幽幽地盯过来。
「清规,」裴君灵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表情古怪异常,「你,你要回家啦?」
「清规师弟乃异界来客,本就不是这里的人。那边还有他的家人在,肯定要回去。」
蔚凤煞有其事地解释着,也不知说给谁听。
琼光喃喃道:「另一片天地啊……那,很远吧?」
「说什么废话,能不远吗?」裴君灵咕哝。
「偏楼哥也会跟着一起走吧?」
「你看他离得开他师兄么……」
「这些时日,承蒙关照了。」
宣明聆勉强打起精神,笑道,「清规,相识这般久,多余的话也不必说。今后,问剑谷依旧有你一席之地……」
「慢着慢着慢着!」
011慌忙道:「一个两个的,大家这是做什么?宿主又不是不回来了呀?」
「啊?」
面对一排呆滞的脸,谢征绷不住神情,失笑道:「怎么,救世的功德,提这点要求,还不至于不同意?」
「师叔他们也就罢了……偏楼。」他看向同样愣怔的傅偏楼,蹙了下眉,「莫非你也这么认为?」
傅偏楼无辜眨眼,再眨眼:「你也没透露过啊……我哪里知晓……」
天道那死板的傢伙,何时这么仁慈了?
亏他失落了好久,还以为再也回不来,多少体会了番谢征平日里的感觉。
谢征嘆息:「在你们眼中,我便是如此无情之人?」
「……」
宣明聆看蔚凤,蔚凤看琼光,琼光看裴君灵,裴君灵看陈不追。
陈不追咳嗽一声,负手深沉道:「我看这天象,忽有所感,天机一刻不容错,便先告辞了。」
「慢着,我也要回虞渊,干脆顺道为你护法!」
「我好似还未瞧过不追开坛,小凤凰,不如前去一观?」
「我正有此意!」
「宣师叔,蔚师兄,我也一道去。诶,等等……」
就如来时一般,呼啦一下,野草倒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