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真人涩然目送着他,眼底的悲哀逐渐凝结为坚毅之色,朝向送川,深深吸了口气。
……
融天炉方家。
疯疯癫癫的方陲被牢牢困缚,跪在阵中,方且问的神情则比他更加狂放疯癫。
「就要成了……你看到么?罪人。」
似怜悯似不屑地瞥了对方一眼,方且问说:「最终你也没能真正铸成仙器,反倒是我……呵呵,我帮你实现这一愿望。」
「不……不!我铸就了仙器,我是天才!我铸就了夺天锁!我的仙器!」
方陲呆呆傻傻的面容陡然扭曲,挣扎地匍匐在地面,狼狈又无比可笑。
「很遗憾,我才是那个天才。」方且问冷哼,「用你那样枉顾生灵性命的邪法,诡道不过一时……接下来,我就让你看看。」
「什么叫以人之力,企及天地!」
……
明涞仙境。
炼器大会的几人时隔多年再度聚首。
岑起垂首擦拭着长剑,金羽无奈仰脸,仿佛能远隔千里,瞧见那道不同寻常的身影。
「谢道友总是如此,分明是那般冷静的性子,疯起来却叫人瞠目结舌。」
「哎,我都习惯了。」路八音撇撇嘴,「当初结队时听他想的那一出出,就料定不是个安生的,果不其然。」
罗源道:「又是养心宫逢机缘,又是兽谷死而復生,如今再来个还天之阵……谢道友的经历,着实丰富,叫人好生羡慕。」
「别羡慕了。」
岑起从坐着的巨石上跳将下来,横目一扫,「我们可不能落后太多。」
「就是就是,」路八音笑嘻嘻道,「回头上问剑谷找他讨茶去,不是说上次他欠了你们人情么?」
金羽一挥手:「活着回来,怎么都行。」
「那就一言为定!」
……
祁云山。
「三公子,老祖,夫人,不好啦,三公子非要去参那劳什子阵法!」
「印儿,印儿,你回来!」
「我的好孙儿,你才脱离苦海多少年,不至于为此赔上性命啊!多你一个少你一个有什么要紧?炼气的修为,哪里能与那些大人物相提并论?」
「与相提并论何干?」
祁老祖终于追上人,却被对方眼中的光华所摄,不敢轻举妄动。
祁印掷地有声道:
「我既入道,便是身在道门,道门之事与我息息相关。炼气期又如何?孱弱如蚂蚁,聚集起来,尚能搬动石块。万一最后,只差一个炼气修士的这么一点呢?怎么就缺我一个不少?」
「谢道友与傅道友当年以身犯险,将我从那桃妖老巢救下。大恩大德,必要报偿!爷爷,别拦了,修为都不如我……我去去就回!」
……
行天盟。
「盟中八成修士已赴往器阵,师兄,我们也该去了。」
无人应答,杨不悔疑惑望去,陈不追瞧着窗边探出的一枝白梅,陷入沉思。
片刻,恍然苏醒般,回首眨了眨眼。
「怎么,」对此见怪不怪,杨不悔随口熟练地问,「又心有所感,算了一卦?算的什么?」
陈不追低声道:「算了此行。」
杨不悔愣了愣,突兀紧张起来:「卦象如何?」
陈不追定定望着他,须臾,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来。
他说:
「——大善。」
……
界水业障滚滚,翻涌着无穷无尽的黑雾。
黑雾之上,却犹如繁星亮起般,点连上点,线交缠线,繁复阵法升上半空,不停吸纳着丝丝缕缕的浊气。
有人倒下,有人退却,可有更多的人填补。
不知从何方传出的第一声,一簇水花微弱地沉没洋流,又溅起新的水花。
慢慢地,水花聚拢,浪潮渐起,汇成更大、更急的波涛;波涛与波涛交缠,化为滔天洪流,势不可挡地从四面八方涌出。
万万人在呼唤,万万人在祈求。
「请天道归……」
「请天道归——!」
【宿主,你听到了吗?】
天劫之下,震耳欲聋,011喃喃道,【好奇怪啊,雷声这般大,居然盖不过人声吗?】
【不可思议……】
它又困惑,又激动,又害怕,震撼而莫能言语,【难以置信……】
【我们会成功吗?】
化业飞掠,点就雷霆,仿佛要将万物燃烧殆尽,畅快淋漓地嗡鸣。
谢征的手指、手腕皆染满鲜血,拖住雷劫,比单纯的度过更要费力。
他眉眼沉静,片刻不松,漆黑眸中,映亮出亘古不移的沉定。
「——会的。」
「……就要结束了。」
傅偏楼睁开眼,看向面前身影淡薄许多的另一个自己。
他能感到,界水上原本浓郁非常的业障已被削去厚厚一层,波涛翻滚间,隐约能见到原本的清澈。有生以来束缚在他身上的某种沉重,也在逐渐褪去。
【结束?不,还没有……】
魔冷冷看向他的身后,傅偏楼一怔,跟着回首。
周霖神色狰狞,宛如在与何物搏斗,周启焦急地守在一边,在她额心不断描画符咒。
耳边的声音慢慢清晰,痛苦的哀嚎,伴随着怨毒,从麒麟少女唇边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