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明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在那之前,」谢征抬眸瞥了眼不远处的琼光,「师叔和蔚师兄还是多加关照一番琼光师兄才是。除却师寅外,还需留心周启周霖那对兄妹……」
宣明聆见他神情慎重,不由问:「怎么?」
「他们也是三百年前的人,是秦知邻的亲生孩子。」谢征思忖着,「如他们没有再说谎话,在仙器铸成前,应当是被当作备用材料囚禁起来了。」
「可一觉醒来,却已在三百年后,旁边还留有换血成就麒麟真身的秘法……实在太过巧合。」
就好似有人安排好了一切,想要在这时復苏麒麟。
「清规的意思是,此事可能与秦知邻有关?是他算计好的?」
谢征颔首。
「又是想要凤凰骨,又是麒麟……」宣明聆喃喃,「莫非,他们想再铸一尊仙器不成?」
他回过神来,答应道:「我会告知琼光,让他注意些,问问那对兄妹。」
「劳师叔费神了。」
「自当如此。」宣明聆笑了笑,温和道,「你与仪景在养心宫好生休养,有什么事,木雕联繫。」
「师叔保重。」
「嗯,保重。」
……
别离之后,谢征与傅偏楼在养心宫的一处水榭小院中住了下来。
静心镇魔、修炼议事之外,所有人都有些紧张地等待着柳长英那边的反应。
然而一连数日,并无任何消息传出。
就在他们准备放下心来,专注炼化识海中的传承印记、增长修为之际,清云宗忽而有道令状发下。
——百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提前了。
第162章 休养
「宗门大比?那不是二十年后的事吗?」
院落内, 听闻消息的傅偏楼忍不住高高挑起眉。清云宗这玩的是哪一出?
「哪里还有二十年,两年差不多。」裴君灵苦笑,「听闻, 是柳长英亲口下的命令。」
「……他出关了?」
「那倒没有。」
傅偏楼鬆了口气, 裴君灵看看他, 又道:「不过, 这件事大抵和你脱不开干係。」
「拈花会上发生的事情都已传开了,界水洗业生魔祸,清云宗的声誉因此受损。听闻,不少修士颇有怨言, 百余宗门联名上书, 想讨个说法。」
修炼不受因果业障侵扰,那自是好事,可如今东窗事发, 即便暂且被空净珠封在傅偏楼体内, 于养心宫镇压,可难保会否有一日突然爆发。
知道有这么一个定时炸药存在, 就如君王侧卧有人酣睡, 如鲠在喉, 放心不下。
也难怪会一石激起千层浪,令道门惶惶不安。
但傅偏楼也深知, 这些人中, 真正希望洗业消失的是极少数。
大部分只是想逼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好叫他们既能一帆风顺地修道,又不必忧心魔患罢了。
他不欲多谈,问道:「清云宗怎么说?」
裴君灵笑意淡去,唇角抿紧, 过了片刻,轻声道:「说是要……开炉铸器,连通幽冥。」
听到此处,谢征终于作声:「幽冥?」
「界水起于幽冥,人尽皆知,那地方,执掌六道轮迴、生死转世,是难以企及的仙境。」
裴君灵点点头,「据清云宗所言,他们将业障汇于界水,本就是为了流入幽冥,彻底与人间隔绝开来,好一劳永逸。只不过这个计划仅完成了一半……」
她面庞上露出些许不忍之色,却仍旧说了下去:
「至于为何仅有一半,盖因三百年前,白龙恐道修免除桎梏后力压妖族,劫走了至关重要的一样东西……」
「咔嚓」一声,石桌一角在傅偏楼掌下四分五裂,化为齑粉。
他眉目沉冷得厉害,手指不停颤抖,谢征见他实在心绪不稳,握住那隻手,代替问道:「何物?」
「——幽冥石。」
裴君灵低声:「仪景,白前辈平白遭受这等污名,我知你心中忿忿,但眼下,不能让清云宗得逞才是最要紧的。」
傅偏楼闭了闭眼,用力攥紧谢征温热的五指,深吸口气,平復下来。
「你说的对,我失态了。」
他冷静道,「幽冥石,我也曾有所耳闻,传言它是幽冥与人间唯一的联繫。从外表看,只是一块随处可见的石头,火烧不毁、水凿不穿,千万年不会磨损……想不到他们连这个都拿到了。」
「清云宗在令状中说,白龙夺去幽冥石后,他们曾追杀过一段时日,然而直到将之毙命于兽谷,掘地三尺,也未能得到幽冥石的下落。」
裴君灵嘆了一声,「而如今,他们认为,当初白前辈拿到幽冥石后,并非将它藏起……而是吞入腹中,融于血肉骨髓。」
「此番提前宗门大比,是欲择天下英杰,前往兽谷秘境,殓回白龙尸骨……」
白承修死时,是被柳长英借血祭阵一枪穿胸。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自碎妖丹,燃起重重龙息,逼得道门不得不暂避锋芒。
冷焰与血祭阵中残留的修士血肉相融,兽谷沦为人妖战场,彼此纷纷杀红了眼,死伤无数。
数不清的咒法、怨念、残躯汇入那绵绵不断的龙息中,竟一日盛过一日,生出无尽毒瘴,将原本群妖栖息的兽谷化为一道寂寂死域。
三百年来,任谁都无法再度进入,修为愈是高深,毒瘴侵入得便愈快愈深,无药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