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关心你。」谢征蹙眉道,「还有,你该学着自爱一些,别动不动就弄出伤来。让人看见,还要以为我在虐待儿童。」
傅偏楼又把眼睛移了回来:「?」
「另一隻手上怎样?」
谢征看人心虚的神色就清楚了——右手估摸着也差不多,不由无语。
「上回给你的药膏呢?不知道用?」他问,「你都不好好照顾自己,难不成指望别人来照顾你?拿出来。」
傅偏楼不情不愿从怀里地掏出小药瓶,递过去。
清凉的药膏融化在手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傅偏楼盯着谢征的发旋,不停地提醒自己:他只是在弥补过失,没有其它意思,他就是这么一个性格恶劣、我行我素的傢伙……
对,谢征讨厌他,看到他就难受,恨不得杀了他,这可是对方亲口说的。
——但那张低眉敛目为他涂药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嫌恶。
……真是个可怕的人。
傅偏楼想,太奇怪了,自己怎么会觉得他跟其他任务者们不一样的?
明明谢征才是里面最大的骗子。
两隻手都好好涂上药后,谢征仍觉得不妥帖。他一向不喜衝动,自己却因情绪起伏做出了预定之外的举动,心情十分沉重。
带着这股沉重,他仔细地嘱咐傅偏楼:「不用省,好全之前每天都要涂,你身上的伤也是。够不到的地方就叫我,用完我会去添,明白吗?」
「知道了。」傅偏楼乖乖点头。
谢征望着他稚嫩手心里暗红色的疮口,难得发了会儿呆。回过神时,又一遍地确认道:「真不疼了?」
「不疼了。」傅偏楼道,「饿。」
谢征回头看看一桌冷菜:「……将就着吃吧。」
两人默不作声地解决完,味道居然还不错。
第19章 朋友
不知是不是那顿饭的缘故,再见到李草时,傅偏楼觉得平静多了。
许是把他看作救命恩人,天然有了好感,李草格外地亲近他,一见面就笑弯双眸,「呃呀呀」地叫唤。
在杨婶的照顾下,小糰子的气色肉眼可见好了很多,一个劲地闹着想下床。
「流那么多血,不躺几天怎么行?别胡闹!别以为我不晓得,一放你出门,就不晓得跑哪去,死活不肯来了。」
杨婶坐在小凳上缝补着李草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不停嘴上也不歇:「真跟你娘一个德行,都变傻了,还不乐意欠别人的,让你在这儿住两天委屈你了?当我杨家是吃小孩的洞窟?」
傅偏楼轻声道:「他挺亲近你的。」
「两码事儿。」杨婶摇头,「别瞧他傻,人啊,鬼精着呢,不乐意占便宜就是不乐意,强塞给他也不要,客气得很。不然也不会在外头把自己搞成这样!」
这倒是。
傅偏楼瞥了李草一眼,清秀的少年傻乎乎的,瞳眸清澈。
杨婶虽不是李草真正的亲人,但显然怀了副爱操心的热心肠,加之和他娘有故旧,就算不能像养自己孩子一样养着他,至少供一口饭保证人饿不死是没问题的。
但光看初见李草时对方惨不忍睹的窘态就清楚——他绝对流浪了很长一段时间。
宁肯餐风饮露也不来乞要,是怕给杨婶一家添麻烦吗?
……也不知道究竟算聪明还是傻了。
小糰子贼心不死,在被窝里扭动,眼珠一会儿偷偷瞄向杨婶,一会儿企盼地望着傅偏楼,又转去门口,似乎在说「趁她不注意带我快跑」。
觉得好笑,傅偏楼伸出食指按住他的额头,不赞同道:「你该休息。」
小糰子顿时垮下脸,被背叛了似的委屈巴巴地缩回被里,把自己裹成一个大蚕蛹。
傅偏楼忍俊不禁,浅浅勾起唇角。
一旁将景象尽收眼底的杨婶也笑出了声:「这娃娃,倒是很听你的话。」
「兴许是因为我救了他吧。」傅偏楼隔着被子拍了拍李草,很明白他的那种心情。
以为死到临头时忽然出现的恩人,就像雏鸟第一回睁眼看见的对象一样,会在心底深深根种下依赖的苗床。
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无法控制地感到亲切,因为那是全天下最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存在——否则为什么要救他呢?
傅偏楼眸光一暗,撇去浮现在脑海中令人不快的记忆。
没关係,反正救下李草的是他。
他们的相遇不是预谋……所以不必警惕。
说是来看李草,但人还要休息,傅偏楼陪他玩了一小会儿,小糰子就精力不继地打起了哈欠。
可他不知为何依依不挠,哪怕困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就是拽着衣角不让傅偏楼走,任杨婶怎么念都不听。
「你想让我留下吗?」傅偏楼问。
李草「啊啊」了两声,捣蒜般点头。
他脑袋上被包扎得很严实,瘦骨伶仃,看上去孱弱可怜,又充满不安。
大概是被打的阴影还没过去吧,傻子也知道害怕和追求安全感。
傅偏楼想了想,自己回去也没事情可做,多留段时间应当没什么关係。
反正谢征知道他去哪里了。
「好了,我不走。」拿定主意,他便摸了摸李草的头,「睡吧。」
在杨家的时间过得很快,杨婶怕他无聊,特意找来了她儿子在家念书时的手抄本,每一页都被墨汁浸透了,可见主人着实刻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