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到旁边托盘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三尺白绫,赵陵承赶忙拉着池镜低头:「见过父皇,见过母后。」
「你们两个过来。」皇后儘管半躺在床上,但脸色红润、丝毫不带病气,看起来像才睡醒不久,甚至还有力气一口口炫燕窝羹,「嘶溜。」
皇帝老实巴交地坐在旁边,见他来了太久也帮不上什么忙,双手有点多余地伸过去:「阿婉你有事吗?阿婉你自己端碗累不累?阿婉、朕来……」
「去,起开!」皇后呲呲牙,护犊子似的捂住碗,「你别想碰我的羹!」
「你睁开眼好好看看他们两个,不就像二十年前的你我吗?可惜赵溯啊赵溯,你自己当年说过的话,早不记得了。」
「婉儿,并不是,朕记得……」
「你闭嘴,先听我说!」皇后无比蛮横地堵了一句,见皇帝没再敢还嘴,才想了下说到哪里、继续道,「赵溯、我从小就被你带回东宫跟了你,你知道我喜欢你,你说什么我都信,当时你也说过、只要我的,你骗我……」
「阿婉,不是这样。」
赵陵承看热闹不嫌事大,贴在池镜耳朵边轻嗤道:「我猜,父皇指定要说他自己逼不得已。」
「阿婉,朕是逼不得已……」
池镜:「……」
「逼不得已,你就知道逼不得已!我让你逼不得已!」皇后把汤碗往旁边重重一搁,再也忍不了,抱着被褥就砸到皇帝身上,「赵溯,你是不是还以为我跟镜镜一个年纪?你一个两个的,能说是迫不得已,你除去陵承,另外还有五个儿子,五个女儿,都是你逼不得已?你说出来自己信吗?」
「算了就这样吧,我懒得跟你翻旧帐,我说这些无非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我儿子幸得随了我,没有长偏,他既然都发誓了只要镜镜一个,那你就记住了,少拿着狗屁祖制压人,也休想给我儿子赐婚纳妃,把他也带偏了。」
「做这种棒打鸳鸯、天打雷劈的事儿,你有没有良心?委屈了我的镜镜,我跟你没完,你听见没有?」
赵陵承听见后,努了努嘴,有点不服。
怎么又是母后的镜镜了?镜镜不是他一个人的吗?
「好好好,朕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皇帝好不容易能进门,恨不得抓死了这次机会,刚屈下双腿,习惯性地差点要跪,又突然想起来还有外人在,尴尬活动了下膝盖后,赶紧坐了回去,「咳,阿婉,你跟陵承和太子妃,还有话要说吗?」
「没有的话,就让两个孩子回东宫吧,他们大清早的就折腾,也挺不容易的。」
「呵,陛下这时候倒会体贴人了?」皇后语气已经稍有缓和,转过身摆了摆手说,「好了,算了,镜镜、陵承,这几日因为我和你父皇,搅得你们小夫妻也没有机会亲近,我知道陵承心里不高兴。」
「母后!」赵陵承没能憋住,立马变出清纯无瑕的奶狗表情,「儿臣才没有。」
他这个样子太好欺负,池镜这个小色胚盯得狂咽口水,根本忍不住。
「哪里没有?你的哀怨全都写在脸上了!」
「镜镜,怎么……」池镜已经演得挺正经,但可惜这种小动作还是被皇后给捕捉到,「你口渴吗?我这有茶水……」
「不是,母后。」赵陵承心知肚明,赵陵承心里骚动,挡着池镜替她发声,「镜镜是口渴了,但这丫头挑食得很,她想喝的只有东宫有。」
「等儿臣带她回去了,自然会亲自餵给她喝。」
「如此便好,那你还愣着干什么?」皇后扬手就要打,「还不赶紧带你媳妇儿回去?」
「这么大的人,一点儿都不懂事,非得学些上樑不正的东西!」
「哎,好,好好好。」赵陵承从善如流,牵起池镜就要走,「儿臣这便带我媳妇儿回去!」
「所、所以……」池镜等坐上回东宫的马车后,懒散地在赵陵承身上、摊成猪饼,想玩头髮又怕自己会秃,单逮着赵陵承的薅,「母后肯让父皇留下了,这……算是和好如初了吗?」
「嗯,应该吧。」赵陵承极为慷慨地低头,把自己的青丝长发全都往池镜手里递,顺便逮着她就亲,「毕竟母后这些天都不让父皇进门,这回肯用上吊吸引他注意了,该是憋不住了。」
「母后跟父皇总这样,没事的、父皇已经逼不得已了,他会好好认错,求母后原谅的,毕竟父皇有杀手锏,他会……咳。」
「什么啊?会什么?怎么不说了?」池镜一唠起这个,那可就不困了,抱着赵陵承的腰窝一直边蹭边催促,「怎么停了?你赶紧说啊。」
「没什么,小孩子家家的,不许听这些东西!」赵陵承使劲揉了把池镜的脑袋,「这都不是你这个年纪该听的!」
要是让池镜镜知道,他小时候偷偷见过,父皇为了哄母后,两边膝盖各跪一块搓衣板,手上还得顾着给母后揉腿捏肩,嘴里还念叨《笑林野史》哄媳妇儿高兴——
也太可怕了,他还不想英年早逝到如此地步。
看镜镜的样子明显还很懵懂,应该还未受到荼毒,他打死也不能说出来,省得镜镜不学好,让他年纪轻轻的、自找死路。
「行吧,不说就不说。」池镜也不勉强,她并没生气,只是揣着手,把脑袋探过轩窗看外头,「我才一点儿都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