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先别,别急,御医等会儿、等会儿就到。」
赵陵承却暂时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用一种极为奇怪而异样的眼光凝视着她。
看看看什么?
这这这……这狗哔,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再商量商量,殿下你这手吧……要不咱们还是先鬆开?」池镜之前吃了赵陵承不少亏,唯恐他再突然咬人,便悄咪咪地偷瞄他的反应、先尝试着伸过去一根手指头,去扒拉他俩人的手掌贴合处,「你别动,别动,你另一隻手上还有伤,我弄、我来弄就行。」
然而赵陵承的手伤得属实不轻,沾着血甚至露出更里面的皮肉、与池镜紧紧黏在一起,哪怕她只使了根细瘦的食指轻轻扒拉了下,仍然把粘连处扯开条裂缝,瞬间就有条血流涌出。
「啊!这这这……」
池镜双目瞪到滚圆,显然吓得不轻,「啪」地「一声又与赵陵承把手给贴回去了,看到滴落在自己裙摆上的血迹、咽了咽口水说:「那还……还是别先鬆开了,就这么牵着、也挺……挺好的。」
「咳,咳咳咳……」短短这一瞬间,赵陵承把这辈子近二十年的伤心事全想了一个遍,才控制住没笑出来,板着脸质问她说,「看得出来,孤受伤昏迷不醒,太子妃胃口倒还挺好的。」
「啊倒也还……」池镜莞尔笑笑,神情坦诚真挚、无比谦虚地挠了好几下脑袋,「还行吧,其实主要是……」
「殿下你迟迟不醒,我实在是太伤心了,只能化悲痛,为食慾了……」
「嗯,是吗?那确实看得出来。」赵陵承淡定瞥了眼池镜脸上沾着的蟹肉,随口赞同道,「你的食慾,不、悲伤,还是挺大的。」
见池镜还搁自己手里没跑,赵陵承在默默鬆了一口气,感嘆那些乱七八糟的破梦荒诞不经的同时,还想猛吸池镜几口冷静冷静:「太子妃,你过来,靠近……」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嘶——」池镜稍稍愣了一下,本来差点想往赵陵承那里偏过去的上半身瞬间给收了回来、老实板正地朝外头坐直了。
「太子妃,孤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句。」赵陵承动弹不了,想贩剑摸她几下也没招,只能转了转眼睛瞅着池镜,「你右脸上还有刚刚吃饭蹭上去的蟹肉,赶快拿帕子擦擦,别叫父皇跟母后看到,很不像话!」
「哦!知道了!」
与此同时,酱酱酿酿派人特意延请的御医也恰好匆匆赶到,正对着皇帝跟皇后行礼道:「臣……臣等见过陛……」
「见过什么见过?今儿不是才见过?」池镜隔层窗户都能听出来皇帝确实很急切,手指着寝殿这边说,「行了行了,太子这会儿刚醒,你没还不赶快去看看那逆子如何了?顾得上这些虚礼干什么?」
「咳,是,微臣遵旨。」
御医们就算再急,也并不敢太急,只躬身杵在原处,见皇帝牵着皇后往里走,才敢头也不抬地跟在后头。
皇帝刚踏进去门槛,还没走到床边,最先就瞅见了吃得满桌狼藉的残羹剩饭,他也不带问的,瞅着赵陵承那副欠揍的样子、张口就来:「逆子,你你你……你看你,你刚醒过来,至于这么饿吗?吃这么多,你也不怕积食?」
皇帝毕竟才见完益阳侯,这会儿见池家人就是「顺眼」俩字儿,张嘴就夸道:「你看你这太子妃,你抓着人家的手不撒开,连累人家只能成天没日没夜地守在你床边照料,都憔悴成什么样了?兴许到这会儿,连口茶都没顾得上喝吧?」
「父、父皇……」池镜明明知道皇帝跟赵陵承那狗东西不一样,并没有在讽刺她,但还是心里一虚、试图解释,「其……其实儿臣……」
「咳,您说的对,太子妃照料儿臣确实辛苦,她这都憔悴消瘦了、儿臣也挺心疼。」赵陵承按了按池镜的大拇指头,阻止她再继续说,自己坦白认了,「儿臣才醒时肚子里只有药,实在太饿了没忍住,才让太子妃给儿臣餵了点饭吃,太子妃照顾儿臣、极贤惠体贴,这都是儿臣的错。」
「行了别纠结这些了,孩子能吃是福,多吃点饭怎么了?」皇后属实心累,每日都得掺和在他们父子不合中打圆场,「陵承之前就太瘦了,我瞧着自从太子妃嫁进来后,好不容易壮实了点儿,挺好、挺好的。」
那还不是成天跟她抢饭抢的!赵陵承每顿吃得比驴都多,不胖才怪了。
池镜自己都觉得纳闷,赵陵承明明从小到大没怎么吃过苦,可惜馋狗不肥,但成天山珍海味的十几年、应该早就吃腻了,怎么每回还跟刚逃荒出来、没吃过饭一样,跟她抢着?
不过赵陵承这狗太子,晕了几天之后,似乎比之前会当人了,怎么还在主动护着她、帮她说话了?
是反讽吧?这狗男人、一定是在反讽吧?
赵陵承敢对天发誓,他的好大舅哥池涟在翻看《男德》时,他只是站在旁边、随便扫了那么一眼,就一眼,根本就没……没细看,所以他只是粗略记得有那么一条,叫「体贴爱护娘子,娘子遇到困难时、要尽心尽力帮娘子解围」。
喂,喂喂喂,但是记住了,他不过就是想随便试一试练练手,看看所谓《男德》究竟管不管用、靠不靠谱,可不是故意学着来取悦那丫头的!
他堂堂一国太子哎,天之骄子、万人之上,怎么可能自贬身价,去学这些没有出息、乱七八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