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肩膀斜靠在一侧扶手上,伸直了腿,脚架在恆子箫腿上,手里扯了串葡萄,吧唧吧唧地吃着。
媿姈立于她下侧,素手一抬,一柄长长的骨笛横于胸前。
她幻出了本体骨笛,配合着场上的舞乐,发出呜咽的笛音。
悠扬的笛音飘绕在殿中,其中魔力缓解了沉闷的压抑。
在她的笛声中,如履薄冰的众妖魔呼吸顺畅了两分,一曲之后,司樾的眉眼似乎也弛缓了些许。
这是媿姈谱写的安神曲之一,有平心静气、舒缓精神之效。
虽然曲中的魔力对司樾效用不大,可单听乐声也有宁神之功。
更何况司樾明白,这是媿姈在委婉地请她消气。
一曲毕,蜥蜴精立刻喝彩,借夸奖媿姈来打破冰面。
「许久不曾听姈姑姑的笛音了。」他道,「想当初,您和娋姑姑伴在主君身侧,真是一往无前。都说美人琵琶是主君最得力的副将,我看不然。」
「就说打锡林山那一次,我方死伤惨重,您的笛音一响,倒下的伤员如野草遇春风,迸发精神、斗志昂扬。那锡林山地势复杂,不知藏了多少妖魔,人力找不到,水火都有触不到的地方,唯您的笛音,一响便震得满山内外所有敌军七窍流血,实在厉害。」
媿姈接着话往下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足称道。我外出的少,总归是不比妹妹伴在主君身边的次数多。不过如今,倒也有了新人——」
她看向懒洋洋吃葡萄的司樾,「你既然把人带来了,就趁此机会介绍一下罢。」
司樾顺着她的目光,扫向了被自己拿来搁脚的恆子箫。
「哦,倒差点把这茬儿忘了。」她下巴指向女装的恆子箫,道,「这是美丽的兔儿。」
媿姈哭笑不得,「你正经点儿!」
「好、好。」司樾吐了葡萄皮,解了恆子箫身上的幻术,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认识一下,」她对底下的妖魔们道,「我徒儿,才三百来岁,带出来见见世面。」
「徒弟?」「您收徒弟了?」
众妖魔满脸震惊,都忘了刚才的凝重。
直到司樾挑眉,他们才又讷讷闭嘴,蔫巴巴地低下了头。
「说到见世面,」媿姈道,「你瞧不上鬼牛,子箫却正好去见识见识。我看这一回,就让他去前面看看罢。」
司樾搁在恆子箫腿上的脚一抖,问他:「你想看么?」
恆子箫颔首,「弟子想。」
他也想知道大世界和小世界到底有多少不同,这里的妖魔又比他高出几筹。
「那就去吧。」媿姈笑道,「只是你师父刚回来,还有不少事情要做。战场危险,你又那么小,没个可靠的人带着,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看向狄虎。
狄虎会意。
他本也没有真的瞧不起媿姈,只是一时气话,如今媿姈三番五次地替他说情,他便也压住自己的脾气,出席,抱拳道,「末将请命,愿率部下前往沥泽灭敌。」
媿姈轻呀一声,看着司樾,「要是有狄虎将军坐镇,那子箫的安全也就不必担心了。」
司樾丢了吃空的葡萄梗,砸在狄虎头上,「我看你是记忆性不好,忘了些什么。」
狄虎一顿,转膝向来媿姈,低声道,先前…多有冒昧,还望姑姑见谅。」
「跪下。」
狄虎一怔,见座上的司樾从恆子箫腿上收回了脚。
她回正了身子,手肘搁在膝上,俯着上身,一双紫瞳幽幽望着他。
她开口,道,「磕头,请奶奶饶命。」
这一次,媿姈没有再劝。
不止是她,就连莽撞的狄虎也清楚,这再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一咬牙,当着众人的面,冲媿娋磕了头,「请奶奶饶命!」
媿姈嘆道,「好了,都是一家人,你也不是有意的,起来罢,好好做事就行。」
狄虎没有起来,只是抬头,打探司樾的脸色,身子还跪在地上。
司樾哼笑一声,一指媿姈,对着狄虎道,「记住了,这是你奶奶,下回再要骂她什么,先想想自己是她孙子。」
「是、记住了。」
「滚起来。」
狄虎起身,面上有些挂不住。
可那毕竟是司樾,他也不是头一回为她丢脸。
司樾眸光一扫,看过了全场,「你们嘞,看戏吶?」
全场妖魔连忙也跟着跪下叩首,口中齐呼:「请奶奶饶命!」
媿姈抿着唇角,压住笑意,道,「起来罢。」
「谢奶奶。」众妖魔喊着,可尚不敢起身,直到司樾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得,该干嘛干嘛去。吃的喝的,都给我送去宫里。」
她走下了座儿,路过蛇女时,停下了脚步。
这一顿足,让蛇女心跳一滞,忙低下了头。
司樾没有翻抱厦的旧帐,只是对她道,「回去罢,让嬖姬安心,告诉大家,司樾回来了。」
她走出了大门,那身影既不高挑也不威武,可只要她想,就没有一个人敢在她面前大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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