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们越发茫然。

这件事,家主知道吗?

他们求助地望向徐渺,徐渺打开了另一个视频。

这次是工厂附近的快餐檔口,一名老工人劝几名年轻工人,不要为了一点涨薪就去做16小时。

「会死人的。」老工人苦口婆心,「很多人就是这么死的,这钱赚得不划算。」

年轻工人笑笑,哪有什么不划算,就算自己不小心出事,挣的钱还能留给家里。

老人的劝诫总是不被重视的,年轻工人们摇摇头,反正多的时间也是睡觉浪费了,还不如多干点活呢,好多人想申请,还申请不上呢。

他们和老人打着哈哈,依然选择了16小时工作。

仆人们慌乱地掐住手心,答案很显然了,连有经验的老工人都知道的事,家主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对游.行工人的处置,分明是温水煮青蛙。

可拿了钱的工人们,还是要感激她的。

她可是给了好大一笔钱啊。

想多赚钱,就要多干活,确实是对的啊。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仆人们想不明白。

落日熔金,渐渐熄灭的夕阳似乎要轰轰烈烈燃尽最后的生命,将天空肆意涂抹成一幅绚烂油画。

摄影师们急忙搬出相机,留下它的残影。

刚吃完晚饭的工人们却没有这份閒情逸緻,他们匆匆赶回厂区,准备继续工作。

一隻蔚蓝色的蝴蝶掠过他们鼻尖,落下一串晶莹鳞粉,纷纷扬扬与瀰漫的黄昏汇融,仿佛燃到尽头的柴火堆爆出零星火星。

噼啪。

火星灼痛了仍旧蒙昧的灵魂。

工人们失神愣在原地。

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这隻蝴蝶永远不会出现在摄影师的镜头中。

他们只是觉得,蝴蝶很美,美到即使时间就是金钱,也必须要抽出人生中至关重要的几分钟,停下脚步多看一眼。

来自虚拟世界的蓝色蝴蝶翩翩起舞,知识化为二进位数据藏在鳞粉中,润物细无声地灌入他们的脑神经。

坚实的知识壁垒第一次被人为打破。

提神药剂的工作原理清晰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包裹在蜜糖下的真相散发出苦涩的味道。

一个血淋淋的疑问抛到了他们面前。

为什么我那么努力工作,生活却没有变好?

为什么我以为的好,居然是更差?

正欣喜于「调岗加薪」的年轻工人彷徨四顾,看到周围人眼里映出的自己,脸色如出一辙的苍白,神色出奇一致的无措。

他们感到恐惧,恐惧那要命的提神药剂。但他们又觉得,那不是恐惧的根源。

药剂可以不吃,更多更要命的,却是避都避不开的。

zero向徐渺汇报任务已经完成,却没有得到回应。

列车再次驶入荒野腹地,徐渺再次与城市失去了联繫。

徐渺坦率地表达出自身与南湫石的道不同。

在接下来的72小时,仆人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考虑自己的选择。

72小时后进入春雨市的行政区域、信号恢復正常,依然忠于南湫石的仆人,将迎来最终的结局。

他们无辜吗?

无辜。

徐渺会心软吗?

不会。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时近深夜。

町野市,外城区,稻草巷。

稀稀拉拉的路灯散发出倦怠的暗光,几隻野猫趴在墙头打盹,码头工人们大都还没收工,贫民窟的深巷犹如花团锦簇的地毯下打扫不干净的虱子。

潮湿的墙角涂着幅漫画,工人佝偻着腰背扛起货物,货物上方端坐着面目模糊却西装革履的大人物。

缭乱的细雨打湿了斑驳墙皮,飞艇广告照亮巷子一角,咔哒一声,表皮剥落的锈黄色合金门把手被一隻大手拧开,簌簌灰尘扬起又落下,一身灰色工装的段承霖带着几名工人一马当先,捞起肩头抹布,熟练地擦拭起积灰的家具。

轮毂碾过地面发出辘辘声响,剃着平头身材健壮的女工人千原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名眉发雪白的女人。

「薛老师,您以后就住这里。」

女人正是已将意识下载进人造人躯体中的薛春月。

避过风头后,左砚辞托段承霖将她接到这里。

薛春月还在适应这具身体的阶段,反应略显迟钝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们。」

「是我们要感谢您。」段承霖说,他上过学,知道一个愿意来外城区执教的老师的意义,他汗流浃背收拾屋子,把家具擦得都能反光。

薛春月生性寡言,没和他再互相谢来谢去,她翻开早已准备好的教案,思考如何补充完善。

她准备了两门课程,一门讲义体维修技术,在垃圾场找到报废义体维修后使用,是工人们最快改善生活条件的方法。

另一门则是讲《劳动的异化》。

这门课程不是她学过的,而是徐渺整理后留给她的,但她看到这个题目,就已经感觉到,它比任何技术课程都更重要。

她抬起头,望着干劲满满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工人们,陷入了沉思。

夜幕完全落了下来,远离城市的荒野之上,一辆列车沿着笔直的轨道奔向前方的目的地,车窗隐约透出的灯光成为大地上唯一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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