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却没有接,还冲她摇摇头,说:「姐姐,别伤心,我不疼的。」
温予喉腔一涩。原来是她会错了意。
她以为,他之所以看着她,是在馋她手里的羊肉串。却没想到,他竟然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说完这话,无妄抬起脚步,跨过台阶,重新进入了自在殿。
无妄踏入门槛的剎那,脚踝上那两道铁链消失得无影无踪,衣摆上的血迹也消失不见。
他的脚步忽然变得轻快起来。
温予看了无妄一眼,又转头看向殿外。如果不是殿外的空地上还残留着那串血脚印,她甚至会以为刚刚的一切,是她的错觉。
霍懈北来回跑了几趟,终于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搬了出来。最后一次,他把她的行李箱也提了出来。
她正准备合上大门,隐隐觉得攥着赤星刀的手有些发麻。一开始,她以为是赤星太重了,所以她有点不习惯。
大门合上的一剎那,她隐约看见殿前的那片空地的血脚印上方,凝起一团团红雾。
和她今天见到过的所有事情相比,赤星刀涌出的这些红色雾气是她唯一感到熟悉的东西了。
第181章 烧灯续昼(四十五)
无妄站在院中, 看着身前不远处码的整整齐齐的三五隻保温袋,神色飞扬,言语兴奋。
「哥哥,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他跑到霍懈北身侧, 问。
霍懈北点点头,说:「自是给你的,但我需要借你的水镜一用。」
无妄想也没想,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 拎起其中一袋, 越过长廊,往后院赶去。
他一边跑,一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谢谢哥哥。」
动作麻利, 不似脚上有铁链时缓步慢行。片刻,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拐角,但声音却响彻自在殿。
「哥哥不用跟我客气, 这殿里所有的东西, 哥哥都可以用。」
温予看着无妄消失的长廊拐角,好半晌没有动弹。她在思考,思考今日遇到的所有事情。
霍懈北知道,此时她的心里一定有很多的疑惑。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搅扰她, 而是给她思考的空间和时间。
他把剩余的几只烤全羊拎到了西厢房,又把他和温予的行李拎到东厢。归置好一切,他又带着温予去了正殿。
温予的好奇心, 早已疯长。
「刚刚那个小道士, 就是你口中的无妄吗?」
其实,这个问题她是明知故问。自来到自在殿后, 她已经不止一次听到霍懈北喊那个小道士无妄了。
所以,不等他回答,她又问了真正好奇的问题。
「你之前不是说,无妄是你和秦阿兄在西州时候认识的吗?他怎么还...还这么年轻?」
一开始,她想问的是他怎么还活着。临出口,又觉得不妥。那样的字眼,反倒是像催人去死一样。所以,她磕巴着换了个词。
她心里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又担心会漏掉一个。是以,不等他答,她又一股脑抛出好几个问题。
「他脚上的那两条铁链又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在殿内没有,一踏出门槛就有了?」
「还有,他是怎么把山脚下的车辆弄到山顶上来的?」
「他是神仙吗?还是...这山中的精怪?」后几个字,她咬字极轻,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霍懈北被她的小心翼翼逗笑了,随即缓缓开口,道:「不是精怪。」
霍懈北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神仙,他身上有很多隐秘的功法在。但我确信,他不是精怪。」
温予偏着脑袋看他,静静听他说。
「他有一颗慈悲心,所以他不是精怪。」
说完,他兀自低笑一声,说:「是不是看不出来?」温予嗯了一声,说:「倒是看出他的稚子心。」
话落,她仿佛听到一声无奈地喟嘆。
「他清醒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说起这些,霍懈北的神情莫名悠远起来。
「最初,我和阿兄遇到无妄的时候,他就是现在这种状况。」话落,他停顿一瞬,又说:「不,比现在显得更痴一些。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就像凭空出现一样。就连无妄这个名字,还是我和阿兄后来给他起的。」
「怎么会这样?」她低喃。
霍懈北摇摇头,继续说:「至于他脚上的铁链,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和你看到的一样,他就像是被圈禁在了这方寸之地。一旦踏出门槛,他的双脚就会生出铁链,禁锢他的行动。
我也好奇,曾在他清醒的时候不止一次问过他。他却只用了两个字就把我打发了。」
「哪两个字?」温予也好奇。
「他说,自囚。」霍懈北怅然开口:「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是自愿被困在这九岭山上的。」
说话间,霍懈北已经带着她来到了自在殿的正殿。大殿一尘不染,才推开门,一阵沁人心脾的檀木香就钻入鼻腔。
「这里就是无妄每日修行的地方。」话落,霍懈北踏入大殿,温予也跟着走进去。
大殿古朴至极,唯有正对着大门的墙上的彩绘壁画最为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