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无羁笑笑,拿起另外一坛,启开,碰杯,对饮。
秋露白一直在地窖存着,有点凉,秦未一口酒下肚,打了一个寒颤,彻底清醒。
他偏头看了一眼霍无羁,问:「她回来,你不开心吗?」
霍无羁摇摇头,又仰头饮了一大口酒,才回他:「兄长,她...不记得我了。」
原本,他没觉得多委屈。
对上秦未的视线,他忽然觉得满腹的委屈。
说出这句话,霍无羁压了这么许久的情绪,总算是宣洩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说阿予。
全程,秦未很安静,一直都在听霍无羁说他和阿予的故事。只偶尔拍拍他的肩膀,和他一起碰杯。
秦未的酒量很浅,但他硬生生陪着霍无羁饮完了一坛秋露白。
秦未醉倒后,他把秦未扶到床上,备好清水,提着空酒坛子和空食盒从他房间里出来。
霍无羁依旧很清醒,没有半点睡意。秋露白的后劲上来,他反而更亢奋了,整个人都开始发烫。
第41章 清极不知寒(一)
周身越发燥热, 脸上温度也在不断升高,绯色从双颊逐渐蔓延到耳廓。
霍无羁扯松衣领,步入庭院, 与无边夜色融为一体。
他从前厅走到后院, 风雪沾衣,却依旧不能缓解他身上的燥感。
路过校场时,他稍稍停顿,正准备进去耍一套枪来发泄, 忽然想起老师送他的生辰礼。
那柄长刀, 他除了在老师的书房见到过,也曾在林琅的口中听说过。
他不是没有见过老师宝贝那把刀的态度,仅仅是无意瞥了一眼, 都遭到老师的严斥,更别提碰了。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 老师会把它当做生辰礼赠于他手。
儘管刀身锈迹斑斑, 但他也能隐隐觉察出,这把长刀,不一般。
思及此,霍无羁忽然想到,晚宴时, 他握上长刀的一瞬,刀身好像轻轻震颤。
只是那个时候,他满心都在那缕暗香上。
霍无羁没进校场, 转身回了宴客厅。
阿予来的匆忙, 宾客们走的也匆忙,杨清儿和顾燕打闹更是匆忙。
一切都很匆忙, 以至于宾客们送来的生辰礼都尚未来得及登册入库,都还堆积在宴客厅一角。
这些东西,可不是白白送于他的。
礼尚往来,日后,他还需用更贵重的东西还回去的。稍有疏漏,便会授人以柄。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格外不喜欢参加这种场合。劳心费神不说,还要花心思去应对好些个他根本不喜欢的人。
大大小小的包裹,堆积成一座小山。
霍无羁走进宴客厅,燃起壁灯,无视桌案上的杂七杂八的包裹,直奔那柄长刀。
他才走近,不等打开箱子,忽然听到『叮铮』一声闷响。
霍无羁已经快要触到木箱的手稍稍停顿,漆眸微敛,沉息闭气,仔细辨别声音来源。
声音好像是眼前的木箱子发出来的。
而且,这声音,有点像刀柄撞击木箱发出的。
这一瞬,霍无羁整个人都开始紧绷,漆眸也染上一层冰霜,看向木箱的眼神,满是谨慎。
他相信,老师绝不会害他。
宾客满厅时,他曾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过。
这木箱内层的容量,除了能装下那柄刀,连三岁稚子都藏不下,更别提刺客了。
可刚才,他的的确确在没有触碰到箱子的同时,听到了异响。
难道,是有人趁乱在箱子里动了什么手脚?
莫非,是毒蛇之类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默退了两步,从后腰处抽出一把随身携带的短匕,拨开木箱上的锁扣,小心翼翼打开箱子后,利刃对外,下意识作出防御姿态。
预料之中的毒物没有出现,眼前的景象却比他刚才的猜想更为骇人。
木箱才打开,氤氲的赤色烟雾扑面而来。
「竟是毒瘴。」
惊诧的同时,霍无羁连连后退,用他没有攥着匕首的另一隻手,及时捂住了口鼻。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红雾瀰漫开来的速度,远比他预想的要快。短短一息,就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没多大一会儿,霍无羁就发现了这团红雾的异样。
宴客厅很大,大门敞开着,寒风阵阵,但这团雾气,并没有像寻常雾气那般四散开来,反而尽数团在他身上。
就像是认准了他似的。
他甚至能清楚感觉到,凡是红雾所到之处,周边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尤其是他那双手,没有衣物的阻隔,感觉尤为明显。
霍无羁垂眸,看着落在他肩膀上的,尚未来得拍落的积雪,随着那股震颤飘落。
与此同时,一道清幽、又带着些许空灵的声音映入脑海。
「主人。」
「主人。」
他确信,周围没有人说话。
除了隐隐怒号的风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入耳中。
「主人。」
他正想着,那道声音再次映入他脑海。
霍无羁神色更为凝重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