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对方的脖子上空空的,并没有繫着他的金色围巾,这让他有点失落。
但陆冥的视线依旧如实质一样地穿过祭台, 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
对方似有所觉地看了这个方向, 刚好对上陆冥的视线, 很快冷漠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祭台, 仿佛没看到陆冥, 或者看到了,也装作没看到。
陆冥捏了捏卡戎给他的钱袋, 只是这一走神,便被人踢了脚弯处, 而失力重重地跪在冷硬的冰面上。
他回过头,看守的人用眼神警告了削了他一眼。
陆冥抿着唇收回视线,想要站起来,但是……
看守的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压低声音恶意道:「谁准你这个低贱的犯人起来了, 就跪在这儿直到祭祀结束,给我好好赎罪。」
陆冥低垂着头, 看着自己单薄的祭祀服压在脚下形成的褶皱,神色变得暗沉。
一路被押送到祭祀大典,可他在茫茫人海里,没看到其他玩家,看样子每个人都分开在不同的地方,毕竟这个祭祀场所非常繁琐,除了有冰雪搭建的祭祀台,周围还有数不尽的祈福台和白得透明的雪族。
嘈杂欢闹声声入耳,想仔细捕捉一句完整的信息其实有些难,陆冥只能感受刺入到骨髓里的寒意,僵直了身子。
但是下一刻突然肃静,所幸旁边看守他的人像是无聊,对着他冷淡解释:「是雪族大祭司。」
陆冥半抬眸,只见一个穿着白袍的年长者,缓缓走向祭祀台,而卡戎的身上不知何时缠上了铁锁,被困在了祭台的一个石柱上。
「大祭司来了,要开始祭祀了,愿雪神眷顾我们!」
陆冥再没挪开视线,心中直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每个副本,他所见到的卡戎,几乎副本牵制,甚至可以说是被游戏针对控制着,根本没有什么好的下场。
他害怕抗拒这个副本里卡戎的真实身份,强烈的直觉让他眉头紧锁,心头不安悸动。
他偏过脸,问身边的雪族青年:「那个被锁在石柱上的人是谁?」
「是罪人。」雪族青年怨毒地看向祭台,极致嫌恶地说,「他啊,是雪族的污点,是被神都抛弃的灾厄,他的罪行罊竹难书,雪神刻的冰雕因他而碎,祈福也因他的出现,直接变成灾难,他还杀死了上任的祭祀长,也是怪物,杀不死的邪祟。」
陆冥藏在雪袍里的手曲起,握紧拳头,尖利的指甲陷入掌心,所有情绪都隐没在垂下的眼眸里。
但是黑卡悄悄爬到他的手背,用爪子弄开了他的手,阻止他自我伤害的行为。
陆冥顺手碰了碰黑卡,安抚地捏了它的爪子,让它别担心。
大祭司拖曳着长袍上了祭台,到了卡戎的身旁。
「大祭司又要开始洗罪了。」雪族青年似乎很期待,语气都变得雀跃起来。
陆冥捕捉到一个字眼,不解地问:「又?什么意思?」
「愚蠢的外来人,也别忘了你们现在也是个罪人,而他因为罪孽深重,已经洗罪近百次了,才没让他的灾厄继续影响圣洁的雪城。」青年继续道:「大祭司是最接近神的传递者,他的神谕便是洗罪,虽然过程有些痛苦,但却是他们的恩赐。」
陆冥没兴趣听这些神神叨叨的鬼话,专注地眺望祭台。
没有人比他更厌恶「灾厄」、「邪祟」、「怪物」等字眼了,被当成这些排挤虐待,还要被当成至高的荣誉和奖赏,更是天大的笑话。
周围的窃窃私语逐渐变成对罪人的讨伐,仿佛都把自己当成高贵圣洁的使者,对着祭台上的卡戎指指点点。
「就是他,让冰岛陷落,雪山崩塌,灾厄连连。」
「这种怪物就不该活着,能活着还是雪神大人的恩典。」
「没错,杀死上任祭祀,还冒犯了死神大人,却还能苟活于世,真是噁心至极。」
「希望大祭司这次能重洗他,反正他也不会死,要不然又将厄运带给我们可就糟了。」
……
大祭司例行跟地下的雪族打招呼,示意他们安静,然后才开始歌颂那个未露面的神,细数卡戎的罪行,「伟大的雪神告诉我,雪族想要安宁,必须洗脱这个祸端的罪行,他是不可磨灭的劫难,那就只能想办法压制,而献祭洗罪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陆冥本来听那些议论声就很烦躁了,却没想到这祭祀还花里胡哨,跟传销似的。
陆冥只想知道,洗罪是怎么一个洗法。
祭台上的卡戎看起来不太对劲,除了刚开始没被捆住时的冷漠一瞥,到如今被锁在柱子上没有一丝情绪,淡漠得仿佛一个假人,和他先前见到的小哑巴完全不同。
小哑巴看他的目光是熟悉的,仿佛能洞察一切,而眼前的卡戎很假很缥缈,会让人觉得很压抑。
对,就是压抑,喘不过气一样,仿佛随时会爆发,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强烈的不安萦绕着他。
雪越下越大,迷乱了视线。
大祭司终于讲完一切,准备洗罪了,他说:「接下来开始洗罪,洗完罪可以祈福,欢庆盛典,喜迎雪神祭降临赐福!」
底下的雪族立刻沸腾欢呼。
陆冥眨了眨眼睛,抖落一睫毛的细雪。
而大祭司说完,绕到捆住卡戎的柱子后面,不知道动了什么开关,只听一声巨大的重物推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