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片刻,这里就只剩下了林封尧与逢时二人。
「把口罩摘了,」林封尧说,「然后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逢时慢吞吞地摘下了口罩,就这会儿功夫,林封尧已经靠着星舰内的沙发坐下了,他再次开口道:「给你三分钟吧,好好想清楚。」
逢时就在他面前站着,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可以扯谎,但他没有把握在三分钟之内编出一个可以瞒过林封尧的谎言。
所以思忖了足足三分钟,最终逢时还是决定说实话:「逢睢让我带他们去赫利的行政大楼,到了地方就走,接下来的事和我就没关係了,作为交换,他会给我一些关于我母亲的线索,可是……」
「可是没想到还没到地方,就被包围了是吗?」林封尧下颚微抬,冷声道,「这些人没有地上公民的身份,就这么成群结队的走在大街上,一开始就该被盯上了——你应该比那些乌合之众有见识,为什么不好好想想呢?」
「我……我……我想了,」逢时支吾了片刻,然后道,「可是只有他知道,知道我母亲在哪,我得冒险。」
「我得冒险,」他又重复了一句,「对不起。」
与此同时,凯萨琳又折了回来,硬着头皮开口道:「将军,刚刚忘了请示您了,请问那些人该怎么处置?」
「送去警局,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凯萨琳挤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脸来:「那多半是要被处死了,非法闯入行政中心可是重罪。」
说完她看了看逢时,然而这么一看,却让她吃了一惊。
这位被林上将藏着掖着的上将夫人,怎么这么像总长家的那位……
不,不能说像,应该说是一模一样才对。
逢时听见「处死」二字,心里先是一僵,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先生,他们都是好人,是被逼无奈,也是被人诓骗的,没有坏心。」
林封尧:「那又怎样?」
如果不是逢时出现在这些人之中,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至于这些人是死是活,反正血溅不到他身上,和他有又什么关係?
但看逢时那副模样,他又不想把话说得太重,于是只好平铺直叙地告诉他:「这些人闯入的是行政中心,非法入侵要判死刑,无论你有什么苦衷。」
逢时知道自己没理由劝林封尧保下这些人的性命,但他又难以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去死,纠结之下只能继续道:「他们只是想找那些高官要一个说法,他们说自从进口了其他星系上的新能源,地下城的能源工厂纷纷面临倒闭,他们这些工人也下岗了,实在是……」
「进口新能源的协议是我签订的,」林封尧忽然打断他道,「他们工厂负责人怎么不敢来亲自来找我要个说法?」
逢时愣住了,他忽然记起来林上将出差去的,正是水云星系。
「逢时,」林封尧说,「人命不值钱,把这些人送回去之后,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他们当枪使,骗他们前仆后继地来这里『要个公道』。」
他言尽于此,不再说更多了。
☆、牵手
逢时感觉自己现在整张脸连着耳廓都在发烫,林封尧的话使他觉得既羞愧又失落。
他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地下城度过的,只来得及接受低等教育,眼界实在也不比那些人开阔多少。
而且他什么都没有,一直是孑然一身,做事从不考虑后果,反正死了也不过只是折损了一条并不值钱的命。
他没想过林封尧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他会冒险救自己。
逢时吞吞吐吐,才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来:「我知道了。」
「算了,」林封尧看他那副模样,到嘴的重话咽了,只道,「下不为例。」
一直假装自己是空气的凯萨琳尴尬一笑:「将军,所以那些人……还是送去警局吗?」
林上将又看了逢时一眼,顿了半晌后才沉声道:「反正救都救了,就全部打包送回地下城吧,用点手段,别太轻易就让他们走了。」
凯萨琳:「明白。」
应答完后她仍然站在原地,像是还有话要说。
「有话就说,」林封尧皱了皱眉,「站这碍什么眼?」
她显然对这位上将夫人的身份充满了好奇,但又不敢开口问,于是只好避着这个问题谈旁的:「因为您父亲的事,达勒总长最近本来就看您不顺眼,这次也不知道会怎么借题发挥……」
林封尧不咸不淡地说:「以他的性格,无非是留职察看或者停职处理,间接打林穆一巴掌,也算讨回个面子。『刺』和『刃』旁的人使唤不动,他发挥不了多久,还指不定能让我多个假期,我没什么好损失的。」
凯萨琳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在逢时身上沾了沾:「那您的夫人……」
「我有分寸。」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凯萨琳没理由再留在这碍眼了,于是她朝林封尧行了一个普通的军礼,然后就再度离开了。
林封尧的目光略过始终枯站着的逢时,下巴一抬,指向自己对面的位置:「坐。」
逢时有些局促地在他面前落了座,片刻后他先开了口:「我想……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问吧。」
「那位女士方才说您的父亲……」逢时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如果您不想告诉我,也可以不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