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逢时回答,两人身旁的那间房门忽然被打开了,逢睢的脸赫然出现在门内,他倚在门框边,而后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位妇女。
那位妇女听见动静,与逢时同时回头,她的视线想往他身后探,奈何那门口却几乎被逢睢堵得严严实实的,于是她只好把矛头指向逢睢:「你是这些孩子的家长吧?别人怎么管教孩子,我们管不着,但是咱也不能扰民,你说是不是?」
逢睢不置可否,冷眼看着她,嘴上却像是在笑。
「怎么不说话?不服气是吧?孩子是小,但你做家长的可不小了,这点道理都听不明白吗?」
逢时见状便拉开了那不知死活的倒霉妇女,然后挡在了逢睢与她之间,好言劝道:「事情我会解决的,劳您走这一趟了。」
说完他便将妇女往楼梯上赶,那妇女这会儿也意识到,要是自己和他们起了衝突,想来也捞不到半点好处,于是便絮絮叨叨,又半推半就地上了楼。
若是放在寻常,这位妇女定然就没有机会再上楼了,但有逢时不动声色地拦了一把,又胜在她运气好,是个黑髮亚裔。
逢睢唯独只会对拥有这样性征的女性手下留情。
「看来上次伤的不重,」逢睢走在逢时前面,语气淡淡的,仿佛真像是一个家长在对孩子说话,「这才几天就好全了。」
逢时低了低头,没有答话。
他将后背毫无犯备地暴露给逢时,但逢时很知道,如果他此时胆敢起异心,那么一定会死的很惨。
逢睢径直走向了客厅,逢时也紧随其后,他很快便看见了,那七个人被或绑或捆成一排,而逢睢正面对着他们,姿态慵懒地靠在破损而老旧的皮质沙发上。
他叼起一根雪茄,轻描淡写地往逢时那里看了一眼:「过来,点上。」
逢时低顺地向他走去,而后熟练地点燃了那根雪茄,浓烈的烟草味铺面而来,逢时没敢避开。
「前天和昨天,你去哪了?」
逢时垂着眼,不答。
「说话。」逢睢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而后缓缓举起枪,随机对准了一个倒霉蛋,「给你三秒钟,我要实话,说谎的话我会把他们都杀光。」
被枪指着的那个穿着黑夹克的男青年顿时慌了:「不要,不要杀我!大哥,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逃出来,才告诉您他们藏在这里的,我还年轻,我对你们还有价值……」
说完他便挪动着自己被束缚住手脚的身躯,努力使自己避开那枪口所指之处,可是逢睢的枪口却始终指向他。
「三……」
年纪最小的小男孩大概是被吓坏了,止不住声地哭,被他的母亲一把捂住了嘴,使得他只能发出时断时续的呜呜声。
「二……」
逢时眉头紧皱,嘴唇有些抖,明知道这些人的生死与自己并无干係,他已经救过他们一次,是他们一直赖在这里不肯走。
可是,可是……
在那最后一个数字从逢睢嘴里滚落之前,逢时低声回答了一句:「奥德赛府……」
然而,就在逢时最后一个字音落地的同时,逢睢的手指也动了,紧接着众人便听见了被捆成粽子的男青年骤然倒地的声音。
逢时应声回头,只见那夹克男额头正中的位置上多了一个漆红的血洞,正汩汩往外流血。
一时间,众人慌乱起来,一直乖乖站在那妇女身边的小女孩忽然失声尖叫了一声,妇女只好用空余的那隻手捂了她的嘴,然后一边流泪一边轻声咕哝道:「别哭,别哭……」
那一早就被捆倒在地的中年男人恰好对上了那夹克男死不瞑目的眼,吓得尿了自己一身骚,在地上挣扎成了一隻蛆。
另一个男青年面露惊恐之色,嘴里不停地念着:「杀人了,杀人了……」
只有那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还堪冷静,她的神情紧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逢时。
「都闭嘴,」逢睢的枪口移向了方才那个失声尖叫的小女孩,「否则你们会和他一样。」
众人立刻便噤了声。
逢时的眼睛沉在睫毛的阴影里,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神情,过了半晌,逢睢才听见从他嘴里颤出了一句话:「为什么?」
他明明……回答了不是吗?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死吗?」逢睢面上露出了几分略显夸张的惊奇,「因为你回答的太晚了,惹得我很不高兴,而且是他带我找到了这里,你不应该恨他吗?我杀了他应该正合你意吧。」
还不等逢时说话,逢睢就接着道:「接着我们刚才的话题——你去了奥德赛府,那里住的都是赫利俄斯最上层的贵族与官员,作为你的养父,我想我应该知道你勾引了谁?」
逢时又沉默了。
逢睢这回倒是不紧不慢地吸了口雪茄,而后面上浮现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好孩子,你该告诉我,要不然剩下的六个人也要为你的不诚实而赔罪了。」
「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放过他们,」逢时忽然道,「即便我说了,你也会将他们全部杀死。」
从小的时候他就一直是这样,有一次他盯路边一隻野猫盯的久了,逢睢就说,如果他愿意坐惩罚椅半个小时的话,他就允许他养那隻猫。
坐惩罚椅很疼,但逢时还是去了。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在他瘫软着身子动弹不得的时候,逢睢却将那隻异瞳的小野猫掐死在了他的面前,随后丢抹布一样丢在他的旁边,冷笑道:「送你了,好好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