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女子可不是馆妓,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平日就负责招揽客人入酒楼买醉,说也奇怪,这风月酒楼开了许多年,竟没有一桩客人借醉行凶之事发生。这酒楼老闆是个坐在木椅上的残疾公子,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也不见他与谁红过脸。这样的一个人,竟是镇住了整个风月楼,不少江湖人都好奇过他的出身。有些胆大的也曾进去试探过这公子的本事,可身形才动,便已被这公子弹珠击中麻穴,一瞬瘫跪在了公子面前。
天佛门也派过人去了解情况,这公子欣然接待了那名菩萨将,也不知说了什么,菩萨将回去禀明之后,天佛门便再也没有管过风月楼之事。
天佛镇是有官府的,这风月公子似乎与官府往来甚密,知府大人见了他,也是恭恭敬敬的,不敢摆什么官架子。
今日外面的飞雪下得零碎,偶有几片从檐下飘入风月楼半开的小窗中,落在地上,化为一点清润。
「小谢,你这儿的生意可是越来越好了。」那女子生得妖媚,如瀑青丝只用一条红绳系住,随意地垂在腰上。她站在窗前,身上裹了一件白狐裘衣,勾着酒壶仰头饮了一口,眯着一双桃花眼看了过来,「酒却越来越不好喝了。」
风月公子姓谢,无人知道他叫什么,酒商们唤他谢老闆,江湖人尊称他一个谢公子,至于那个打趣他酒不好喝的江湖朋友夜离雀,总是胆大妄为地直呼他「小谢」。
也只有夜离雀一人如此称他。
谢公子温柔地拿起另一壶酒,极是文雅地斟上一盏,「夜姐姐不妨尝尝这盏。」
夜离雀鼻翼微动,这三年来,她饮过无数美酒,谢公子倒出的这一盏,她离得老远便闻到了那醉人的酒香味。
「这酒可不便宜吧?」夜离雀放下了手中那壶,走近谢公子,拿起酒盏并不急着喝下。
谢公子仰头看她,笑意温润,「我这儿的酒你随便饮,我分文不取。」换做旁人,谢公子可是要锱铢必较的。
夜离雀只浅尝了一口,眉心便蹙了起来。
谢公子认真问道:「还不好喝?」
「酒好喝,可伤口也疼。」夜离雀说着,放下了酒盏,将衣袖一捋,露出了缠着纱布的手臂,「你给我上了什么伤药,蛰得好疼。」
谢公子白了她一眼,「你昨晚伤成那样,不用这最好的伤药,你还能站在这儿喝酒?」说完,他声音略微沉下,「好端端的为何要擅闯天佛门?他们那玲珑栅的威力,也亏得是你,否则,哪里还有命回来?」
夜离雀竟是往桌上一坐,双腿微盪,一双红靴子一盪一盪地,「自然是去办正事的。」
「魍魉城的买卖?」谢公子好奇问道。
夜离雀摇头,「一个承诺。」
谢公子心绪复杂,「扬威镖局之事,其实与你无关。」
「我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夜离雀不会让自己一直陷在这种闷闷的情绪之中,她嘴角一勾,冷嗤道:「明明漪漪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也不知会我一声,害我大江南北地找了好久。」
谢公子只觉冤枉,「我哪儿知道她在天佛门中?」
「念在昨晚你救我一命的份上,你我扯平了。」夜离雀拿起酒盏,一饮而尽,心情似乎突然雀跃了起来。
谢公子话中有话,「你我扯得平么?」
「得!我可不要你以身相许。」夜离雀最怕他深情款款地望着自己,「当年不过是路见不平,顺手收拾几个该死之人罢了。」
谢公子哑笑,「让一个魍魉城杀手路见不平,倒是我的幸事了。」
「当我的酒肉朋友不好么?」夜离雀再一次划出了界限,「我这人身后随时跟着索命的小鬼,说不定哪日就横尸路边,等着你给我收尸了。」
「呸!」谢公子难得地不注意仪容,「人说祸害遗千年,你给本公子好好活着!」
「承您吉言!」夜离雀从桌上跳下,勾起那半壶没喝完的酒,走近窗边,望向风月楼外,笑道,「你也是心眼不好,把风月楼开在人家药铺对面。」
谢公子微微昂头,「本公子高兴!」
「这话我爱听!」夜离雀讚许完小谢,目光忽地一凝,落在了一个执伞走至妙手药铺门前的天佛门姑娘身上。
沈漪抖了抖伞上的落雪,将纸伞收拢搁在了门边,便盈盈走了进去。
夜离雀喃喃自语,「不好好练武养兔子,跑来药铺做什么?」难道昨晚还是冻到那隻小兔子了?
谢公子疑声问道:「你说谁呢?」
「我家漪漪。」夜离雀倒是答得干脆。
谢公子徐徐道:「天佛门是妙手药铺的常客,她来药铺取药也是寻常事。」
「可不是什么寻常事。」夜离雀很快便发现了跟在沈漪身后的三名菩提将,这几日脱去了平日穿的玄色袈裟,扮作了寻常江湖过客。可夜离雀是杀手出身,眼力与记忆力都好,其中一名菩提将她昨晚是见过的。
那时她踩中了玲珑栅,惊动了当值的他,只回眸一眼,她便记下了他的模样。
「何处不寻常?」谢公子转动木轮,凑近了夜离雀。
夜离雀示意谢公子看向那边三人,「若是天佛门真的那么看重漪漪,从无回客栈到天佛门,这一路上应该有菩提将暗中保护。」
「没有么?」谢公子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