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剩下的四袋八十斤大米是方岳搬回来的,方岳进门后把米搁在地上,脸不红气不喘,陈兮知道他力气大,现在她被方岳拉了一把,她有种自己双脚都腾空的错觉,身体仿佛没有丝毫重量,十分轻盈地就上去了一步。
方老闆一路都牵着方奶奶,两位长辈健步如飞,此刻视野尽头已经不见他们的踪影,除了虫鸣鸟叫,四下一片寂静。
往年六月上旬没这么热,今年是个高温天,黄梅雨下得断断续续,根本降不了几分温度,酷暑让山风也变得温吞吞的,吹在人身上,反而有几分煽风点火的燥热。
方岳本来就比陈兮高很多,现在又在陈兮上坡,陈兮视线无处安放,就落在了他的腿上,看到他右裤腿外侧有条黑绿色的痕迹,陈兮有点没话找话:「你裤子脏了。」
方岳这时才又一次回头,陈兮指了一下他的右裤腿,方岳低头瞟了眼,说:「应该是刮到了杂草。」
方岳右手牵着人,他用左手掸了掸右边的裤腿。
他今天穿的是黑色T恤和杏色休閒长裤,腰间系了一根皮带,抬手的时候一阵风吹来,T恤下摆撩起了一些,露出了皮带的痕迹。
他的T恤依旧是廉价货,衣领有些大,露出了小半肩膀,裤子是方茉一年前给他买的,又是那家淘宝店的清仓款。
今天要爬山,方老闆叮嘱过这里山路不好走,遍地都是杂草虫子,让他们都穿长裤。
陈兮穿的也是长款牛仔裤。
掸完裤子,方岳看了一眼陈兮:「小心点。」
陈兮:「嗯。」
方岳拉着陈兮继续爬山,陈兮踩着他的脚印,问道:「墓地大概有多远?」
方岳说:「十几分钟路。」
陈兮:「还好啊,不是很高。」
「这里是老墓地,坟包建得都不高,但路不好走。」
陈兮走到现在还没看见有坟包,她问:「你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
方岳:「初一暑假。」
陈兮:「哦,奶奶上次说起过。」
方岳问:「什么时候?」
「高一国庆节,我们不是来这里喝喜酒么?」陈兮帮他回忆,「奶奶说你们上次回来就是你初二前的那个暑假。」
方岳想起来了,那次喝喜酒,奶奶还带着他们满村转悠。
「嗯,那年暑假有位亲戚过世,我们回来奔丧,顺便给爷爷扫了墓。」方岳说。
陈兮问:「那位亲戚的墓地也在这里吗?」
「镇西有座新建的坟场,他葬在那里。」
「初二到现在,四年了,你四年没回来扫过墓,一个人能找到爷爷的墓地吗?」
方岳说:「放心,不会把你带迷路的。」
陈兮说:「我没不放心。」
两人随心所欲地瞎聊,仿佛忽视了那两隻交握着的手的存在。
十几分钟后,他们终于走到了目的地,右侧山坡下面有一块平台,平台上立着一个坟包。
方奶奶在摆放祭拜要用的东西,方老闆戴着两隻棉手套,正在清理坟包四周的杂草。
下坡的路也有点陡,方岳一直牵着陈兮,把人带到了下坡的平台。站到了平地上,方岳和陈兮双双神色如常,对视了一秒,方岳自然地把手鬆开。
陈兮是左撇子,伸手的时候习惯性伸出左手,这会儿左手重新暴露在新鲜空气中,闷热的手一阵凉爽。她左手鬆松地攥着拳,右手揉了揉有些潮红的左手手背。
方岳动了动手指头,右手插进了裤兜,视线没在陈兮身上,他对方老闆说:「我来。」
方老闆正热火朝天拔着杂草,他挥挥手:「不用你,一边去一边去。」
方奶奶摆着碗筷说:「你俩别动手,等我这边好了叫你们。」
碗筷摆好,方奶奶一边点着香烛,一边说:「老头子,我来看你了,你在下面怎么样啊,身体好点没有?」
陈兮跟方岳站在平台边沿,边沿围着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方奶奶谁都不搭理,全情投入地在跟方岳爷爷说私话,情绪上来的时候,她往日嚣张的说话腔调,带着一股罕见的温情和怀恋。
方老闆给方岳递了一个塑胶袋,眼神朝旁边示意了一下,嘴巴动了动,陈兮没读懂意思,方岳有经验,他看向陈兮,下巴往旁边一指,让她跟上。
陈兮跟着方岳往旁边走,钻过低矮的树丛,她才发现这块平台上原来还建着一座坟。
陈兮小声问:「要去哪?」
方岳示意她看坟包:「给邻居爷爷送点吃的,请他在下面照顾一下我爷爷。」
陈兮见识少,「啊……」
方岳看她微张着嘴,他不合时宜地扬了下嘴角,「来帮忙。」
两人蹲下,一块儿把塑胶袋里的祭拜用品拿出来。
两边隔着树丛,方奶奶的声音隐隐约约,陈兮听不太清,她说:「奶奶跟爷爷感情真好。」
「嗯,」方岳低声说,「别人家奶奶最疼小孩儿,我们家,奶奶最疼爷爷。」
方奶奶当年招赘,一眼就相中方岳爷爷,那时方家父母是反对的,因为方岳爷爷除了美貌一无是处,身子骨一看就不中用。那个年代没有颜控这词,方奶奶显然是个不自知的颜控,她一意孤行娶回方岳爷爷,起初方岳爷爷对方奶奶并没有感情,相处起来相敬如宾,但架不住方奶奶会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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