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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鸢由它撒气,打开机关锁看完信纸,笑意尽敛,转身推开了房门。

祝鹤行靠榻而坐,面前摆着棋盘,但看他神情,倒像在发呆。听鸢走过去禀报飞书内容,说:「昨儿傍晚,太后与陛下谈及主子的婚事,想为您择选王妃。」

祝鹤行此前接连沐浴三次,皮都皱了,却仍能闻到一股泥土和鱼腥交杂的臭味。沈鹊白那一脚还踹在他胸口。

娇娇在窗外啸了一声,似乎在嘲笑他今夜吃瘪。

祝鹤行捡出颗玛瑙黑棋,莹润透亮的好颜色,灯影晃眼,他又看见那双精彩的眼——略圆的弧,上翘的尾,一颗秾丽小红痣,一双流玉星子瞳,铸成了柄不动声色的红鞘刀。

毒蛇伪装成兔子。漂亮,谲黠,危险。

「嗒!」祝鹤行落子,指尖覆住棋面,低喃道:「醉云间……」

听鸢闻声抬眼,祝鹤行的侧脸笼罩在灯影下,神色更加难辨。他斟酌着说:「主子直觉酒有问题,说明醉云间内还有刺客的同伙,是否要将玉蕊抓起来?」

「同伙是否是醉云间的人,尚不确定。就算是,若刺客不在意玉蕊的死活、或两相权重下舍弃她呢?」

祝鹤行活到如今,被刺杀是家常便饭,他从不在意刺客受谁指使,想杀他的人不少,若次次都顺藤摸瓜,也太麻烦。总归刺杀失败的都成了死人,无一例外……哦,忘了那隻好凶的小白鹊。

听鸳说:「是或不是,从玉蕊嘴里撬一撬就知道了。就算不是,主子在醉云间遇刺,它也得给个交代。」

祝鹤行没说话,兴致缺缺的样子。

听鸢看出点意思,「您不想动醉云间?」

「景安十四年,醉云间初立,彼时陛下微服出巡至朝天城考察水路,在行船途中遭遇截杀。刺客武艺奇高,暗中随行的天武卫悉数尸沉河底,陛下左臂被砍,刺客步步紧逼,千钧一髮之际,一支铁箭破空而来,逼退了刺客。」

祝鹤行拿起一旁的瓷壶,喝了口樱桃酿,是从永乐坊那家铺子买的,的确好喝。

少顷,他继续说:「一艘竹舟疾驰而来,站立其上的是个高挑清瘦的玄衫人,戴着只青红鬼面。」

这件事鲜有人知,听鸢猜道:「这人难不成是醉云间的老闆,那位神秘得不知男女老少美丑的九爷?」

「不错。陛下说,那九爷当时分明是个还没长开的小少年,他问为何相救,少年郎很坦诚——『因为你是皇帝』。」祝鹤行笑了笑,「人家就是为了挟恩图报。」

听鸢挠了挠头,「可天子的人情,那九爷舍得就这么用掉?玉蕊也不过是个在他手下挣钱办事的。」

「那是他的事。何况我本就不打算继续追究,那个刺客,我要等他自己送上门。」祝鹤行搁了瓷壶,说,「婚事如何?」

听鸢说:「陛下说您没成家的心思,您又那个脾性,高门里的那些姑娘哪里招架得住?不如再等一年。太后笑着说自己老了,想抱曾孙,陛下便不好再说,至于哪家女儿,还没敲定。」

「想抱曾孙,找我做什么,她那些皇孙都是太监不成?」祝鹤行把玩棋子,说,「永定侯府的沈鹊白在朝天城。」

这话题转得太快,听鸢慢半拍才接话,「是,不过他在十二年前就死了,您不是知道吗?」

沈鹊白是秋氏所生,永定侯第五子。秋氏是永定侯在围猎路上救下的女子,据说生得海棠醉日,被永定侯纳回府中做了姨娘,不过一夜春宵后就失了宠。

第二年,秋氏诞子时血崩而死,没过多久,永定侯便以「宣都寒热,不宜病体常住」为由,将沈鹊白送到了朝天城,只派了个年过五十的桂嬷嬷随行照顾。

将庶子送去别地养的做法不稀奇,当时也无人在意。但景安七年冬,也就是沈鹊白被送走的第七年,祝鹤行不知为何突然派人前去朝天城盯着净园。

不料盯梢的人到时发现桂嬷嬷的腰牌浮在小院粪池,院子后的冰湖破了,湖面血水未净,一隻平安符浮在湖面上,上头绣的是沈鹊白的小名,阿九。

他们去晚了一步。

那段时间,永定侯奉命前往覃州平叛,他前脚刚走,沈鹊白就出了事,实在太巧。但随后先瑾王骤薨,祝鹤行惨遭丧父之痛,晕厥难醒,此事便耽搁了。

直到景安八年冬,侯府收到五少爷从朝天城寄来的平安信。

彼时,王府管家草叔收到消息后心生疑窦,再派人前去探查,发现净园根本没人住,但此后每年侯府都会在年节时收到「沈鹊白」的平安信,也会照例派人去探望,只不过刚到朝天城就返回。

显然,这一切都是为了遮掩沈鹊白的死而做的戏,当年杀他和桂嬷嬷的人与侯府脱不了干係。

可一早被生父放逐的庶子哪值得这「待遇」?除非永定侯当年送走沈鹊白并非是放逐,背后之人一定要除掉他才安心。可若是如此,永定侯这些年岂会对沈鹊白不闻不问?哪怕他之前都远在覃州,也不该被瞒这么久。

听鸢说:「这事有鬼,但沈鹊白死都死了……」

下棋半晌反倒静不下心,祝鹤行撂棋起身,轻声说:「曾经我也以为他死了。」

这话的意思,听鸢一惊,「他今天又诈尸了?!」

祝鹤行走到窗前,娇娇立刻转身,用屁/股对着他。听鸢取了架子上的外袍,上前给他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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