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老师离开,她便放了一把火,将自己和梧桐殿一起烧了。
此刻的梧桐殿仿佛回到了当年凌乱不堪的模样,荆泉抵死反抗,却被老帝卫重伤在地,刀斧无情地劈在梧桐树上,从树皮的沟壑里竟流出了鲜红色的血。
「是血!!」武士惊呼道。
青雨手臂上绽开伤口,流出同样殷红的血。
而她只是站在李丞相面前,神色里看不出任何异样,不禁让李丞相怀疑自己眼前出现的只是错觉。
当颛醇含着尖锥朝姜帛心口刺过来时,她脑子里想到了很多人,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兄长,宴然,舅舅……还有青雨。
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她似乎觉得自己永远都不能再原谅青雨。
青雨明明在李丞相面前说不会害死她,可现在自己还是要因为青雨而死,而青雨明明能听到她的祈求,却不肯来救她。
姜帛真的不服气。
青雨难道真对她半分感情都没有吗?
怀着这样的心情死去,姜帛一定会化作怨鬼,她要找到青雨,当面质问她。
就在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姜帛听到一声剧烈的惨叫。
她倏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本要取她性命的颛醇躺在两米开外的地上,墙面上还留着颛醇砸出的深坑,姜帛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动了动锁链,发现自己身上并未再添新伤。
颛醇嘴角吐出血。
姜帛心里冒出灵光骤现般的惊喜,她以为是青雨来了。
可牢房还是四面冰冷的牢房,没有任何人来。
怎么回事?
颛醇睁开眼睛,原本要用来杀姜帛的刺锥此时深深刺进了它自己的心臟,它的眼睛翻出鱼肚白,所有的不甘心和恨意都写在脸上。
它没想到自己竟会这样死去。
姜帛有些害怕,是什么让颛醇变成这样?
难道这里还藏着比颛醇更可怕的东西?
「你身上……」颛醇垂死挣扎着说,「竟有她……她……」
「她什么?」姜帛反问道。
「护身符……」说完最后这三个字,颛醇像只死鱼一样干死在岸上,眼睛一动不动。
姜帛:「你……」
它真的死了?姜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它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它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身上竟有……护身符?
姜帛艰难地挪动自己,她的腿已经无法使上力,只能拖着动,锁链仍捆在她手上,每一次抬手犹如千钧加身,她只能缓慢地在身上摸着。
手碰到某一处时,姜帛愣了一瞬间。
那是……
她将那东西从怀里掏出来。
是那天早上她在衣服里翻到的小摺扇。
青雨留给她的。
上面画了她的画像。
姜帛直直地盯着这柄小摺扇。
难道……这就是颛醇所说的……护身符?
李丞相看着青雨黯然的神情,长嘆了口气:「每一个朝代的灭亡,总会有一群人妄图復辟。可是纵观历史,真正能够復辟的人有几个?
復辟之后能免于再度灭亡命运的国家又有几个?
对百姓而言,谁登上皇位有什么重要,他们不过是想安居乐业,好不容易七十年才换来的安定,您难道想再度挑起战争吗?」
青雨:「谁当皇帝并不重要,但死去的人需要一个公道。」
李丞相:「当年屠杀您十万子民的罪魁祸首早已入土,您如今再来讨还公道有什么用呢?」
青雨:「倘若人死就能抵消全部的罪过,要史书有什么用?他们侵略了我的土地,杀害我的子民。如今十万亡魂埋骨荒岭,而他们却躺在皇陵里受后人供奉,这难道是对的吗?」
「何必呢?」李丞相嘆了口气道,「您连他们砍伐一棵梧桐树都拦不住,还想做什么呢?」
青雨朝他笑了笑,抬头看向『湘檀殿』上的三个大字,「我在想,这里是我小时候第一次学会站起来的地方。如今我同样可以再从这里站起来,背叛过我的人,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李丞相沉默不语。
「拿着。」
「这是什么?」李丞相接过青雨给他的摺扇。
「就当是护身符吧。」
李丞相将摺扇展开,只见上面画的是他自己身穿红色朝服手持玉笏站在朝廷上的模样,「护身符?」
青雨没有立刻向他解释,反而等李丞相来回将摺扇看了两遍之后,才说:「倘若有一天我控制不了,它可以确保我不会误伤到你们。」
李丞相不知为何神情变得有一些微妙。
她为何要说『你们』?
他知道青雨对他留情是因为父亲曾是她的老师,但这个『你们』指的还有谁?
难道在这个世上,还有她想要保护的人么?
第57章 宫城的黄昏
没有人能再欺负你了。.
矜帝以为自己能等来帝卫带着梧桐树根回来, 可没想到却是青雨出现在他面前。
兴是病入膏肓的缘故,矜帝脸上毫无血色,尤其当青雨与李丞相同时站在他面前, 而殿内却无人通报时, 他心中那种恐惧感尤为强烈。
他们为何会站在一起?
帝卫呢?
「护驾……」他苍老褶皱的手去扯床头的绳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