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执低头看剧本。
其实这个故事不复杂。
女主陈胜男第一次和合作伙伴去戏楼听戏,对青衣旦装扮的陆子澄惊为天人。
一方是看客,另一方是戏子,仅此而已,双方最开始并没有太多更深层次的交集。
唐执看着「惊为天人」这四个字,开始头疼。
惊为天人啊。
这难度係数太高了。
「自己长得还不错」这个认知,早在前世的最后七年里,一次次被歧视、在一声声「丑八怪」中磨灭了。
重生回来,唐执减肥了,现在是没人喊他胖子了,但他还是下意识觉得自己很普通。
长年累月的自卑如同无色的外来液体,早就渗入了血管里,和血肉浑为一体。
哪怕刻意要修正,努力后乍一看已经拨乱反正,但那些东西总会在某个时间悄无声息的降临,做着鬼脸表示它依旧存在。
「学长要是觉得为难的话......」
「我接这个剧本。」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宋予潮稍愣,从零食堆里再次爬出来,「学长,你说真的?这本子真的吃力不讨好,坑一个接着一个,比贼挖的还多。」
唐执点头说知道。
宋予潮:「别人家的角色都是那种救苍生,正道的光。你这个角色弱小可怜又无助,别人一拳能打俩。观众都是慕强的,人家吸死忠粉,你可能就吸骨灰级黑粉。而且我看了,二十五集网剧片酬也就一点点,全部拍完你也就能拿个五万块,噢,还要扣税,扣完税连五万都没有。」
五万块能干嘛?都不够他买一条裤衩。
「嗯,我想接。」
唐执垂眸,爱惜地摸了摸手里的剧本,「学弟,其实这个剧本并不差的,逻辑能自洽,主角也不是那种不带脑子的人设,情节设置也算得上紧凑,总体来说它没什么大毛病。」
宋予潮倒是承认这点。
唐执:「既然剧本过得去,我为什么不接呢?多少群演在横店打转十几年,连当男二男三的资格都没有,我既然有机会能演男一号,没理由还挑挑练练。至于角色难度高,我尽力把它演好就是。」
而且还有一点唐执没说,他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萧亦淮垫给奶奶的手术费,他一天不还清就一天还惦记着。
客厅里咔嚓咔嚓吃薯片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
宋予潮还躺在长沙发上,姿态慵懒随意,像一张被太阳晒化了的金毛狗狗饼。
但金髮之下的那双狭长眼睛却像漩涡般深邃,仿佛藏了难以窥见的暗流。
唐执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我奶奶以前是唱戏曲的,我其实会一点点,不过好多年都没碰了,要练一练才行。」
身边的沙发忽然凹下去一块,还不等唐执转头,他的肩膀就被揽住,「行,那这个剧本咱们就接了,勇于迎接挑战,迈出在华国影视史留名的第一步。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学长你在奖杯上签名时,要用金灿灿的签字笔,这才够闪!!」
唐执:「......醒醒,天还没黑。」
宋予潮拍拍他的肩膀:「学长自信一点,自信放光芒,你就是最靓的那个崽,你可以的。」
***
范星华愁眉苦脸:「筠姐,刚宋予潮给我打电话,说《戏中人》那个剧本唐执接了。」
孟筠给自己点了根女士香烟,随即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范星华嘆气:「他怎么就那么倔呢?这种本子都敢接。拍完都成黑历史了,到时候他是知道错了,乖乖听话不走演艺改走综艺路子了,但黑历史已经搁哪儿了,还不是得被眼红的人拿去当把柄。」
范星华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筠姐,你说咱们要不要找个理由截了他这个剧本?」他提议。
孟筠神色淡淡:「让他拍。」
「筠姐?可是......」
孟筠:「一味的宠着他惯着他,可熬不了鹰。等他摔疼了自己会回来,到时候再让雷信公关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黑历史。」
老大这么说,范星华只能说是。
「比起唐执,现在江印伯的事更头疼。」范星华抱怨:「他干什么不好偏偏要去草粉,还一脚踏几船,又单方面拉黑别人!现在好了,那几个女生不知怎的联繫上了,这件事跟个雷似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炸。妈的,他自己就是一个靠吃女友粉的偶像,还搞这种砸饭碗的骚操作,真是没点逼数。」
孟筠:「跟江印伯说,这事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他和他经纪人自己处理干净处理。如果擦不干净屁股,就把手里的工作先停一停。」
范华星眼里掠过一道幽光,「好,我明白了。」
......
「奶奶,您能不能带我唱戏曲?」唐执回了家,找到自家奶奶。
唐奶奶很惊讶:「执执怎么忽然想唱戏曲?」
唐奶奶是唱戏曲出身的,年轻的时候是戏曲剧团里的大明星,只不过后来因为某些事退出了剧团。
唐执儿时的记忆里,对奶奶最深刻的印象是知性明艷的女人穿着戏服在庭院里唱戏曲,那是他一生都不会褪色的回忆。
「奶奶,我接了一部戏,要饰演一个从小被当做青衣培养的男生,在戏里要唱一小段豫剧的《花木兰》,和一小段《游园惊梦》。」唐执有些害羞地移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