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慧中又想,天吶,她在开玩笑!
虽然上课时沈澜沧也开过几句玩笑,但这么幽默还是头一次。她想,以前自己不了解她,认识沈澜沧认识得太晚了,不然说不定真的可以去拍她的电影。她痛心疾首,错过了荣华富贵的机会。
沈澜沧哪知道她曲折的心路历程,只纳闷肖慧中为什么对着自己嘆气。
罗谣蹭到沈澜沧身边,问她在做什么。沈澜沧说姚岑要参加夏令营,所以今天就回国,正在跟她哭诉,说不想回去。
沈澜沧刚刚回復姚岑,说你只是不舍得你的姐姐吧。姚岑说,告诉你,美羽姐姐要离婚了,她终于想通了。
姚岑发来她和水野的对话,水野给她发了好长好长一段话,发自肺腑,句句感人,也不怪姚岑会哭。
「『想说的话我都说完了,从此之后我对你将不再有牵挂。』」罗谣轻轻念出来。
「诀别书啊。」她说。
沈澜沧没说话,久久地看着那两行字。是真的不再有牵挂,还是有弦外之音,其实是叫对方不要再牵挂自己呢?这句话又将她们离别的伤口割开,她们一滴滴流血,缓慢死亡。
她们的难过与和服店欢乐的氛围两相抵抗。罗谣捏捏沈澜沧的手,对她淡然一笑。反正那天还没有来临,不必多想。
门口的风铃响起,又有几位客人进来。那三个人总算结束了顾影自怜,放过了那面可怜的镜子。木屐咯哒哒踩在地板上,给她们高涨的兴致打着节拍。
在肖慧中和宋小雨的劝说和洗脑下,严子敏终于接受了自己昳丽的形象。罗谣扳着她的后背,让她直起来,不要皱眉。严子敏咧咧嘴,说疼。
她们的气质和平时迥然相异,连肖慧中都淑女了很多。前一秒她还大笑着说,我穿越啦,说完马上捂住嘴,说笑不露齿。
不管她们在屋里笑得有多开心,推门出去的当刻,一盆阳光当头浇下,肖慧中的鼻尖瞬间沾满汗珠。
她们原计划去清水寺,寺院在山上,要走大约一公里的山路。路上人潮涌动,她们只能夹在中间一寸一寸地走。
走到半山腰肖慧中和宋小雨就受不了了,沈澜沧一边拉着一个,好不容易把她们带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
严子敏更是见不到人,她一穿上木屐连路都不会走了,变成橱窗里的木偶。和服又裹得紧,迈不开步子,爬三步还要退一步。罗谣让严子敏走在里面,免得被行人撞到,两人爬了半天才找到肖慧中她们。
「你真是有先见之明。」肖慧中对罗谣说。她热得直喘气,捡了张包装纸当扇子。衣服颜色浅,又是租来的,既不能靠,也不能坐,她们只好手扶住墙,弯着腰勉强休息。
罗谣用手遮阳,望着山上黑压压的人头,问:「你们还要爬吗?」
「来都来了……」宋小雨也上气不接下气,虽然这么说,但毅力早已荡然无存。
严子敏擦着汗,说:「但我真的走不动了。」
「不然我们……」肖慧中递去一个不坚定的眼神。
「不然我们……」宋小雨意会,又递给严子敏。
「不然什么?」严子敏还差了点默契。
孺子不可教也。宋小雨啧一声,说:「不然我们就下山找个地方凉快凉快。」
严子敏举双手赞成,但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她们穿着木屐,一个不小心鞋就容易甩出去。肖慧中懊悔不已,说早知道就应该穿运动鞋,管他搭不搭呢。
罗谣还是负责拉着严子敏,严子敏体力很差,半个身子都靠在罗谣身上,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走到山下。罗谣说我背你下山,但严子敏叉不开腿,罗谣又说那我抱你,严子敏像听到什么禁语似的,眉毛一凛,不置可否。
「你站好。」罗谣说。严子敏说累了,站不直。
「站直一秒也行。」她又说。
严子敏像一根被拉直的豆芽,弯弯曲曲但也勉强直起来。就在她马上要塌下去的时候,罗谣忽然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真轻。」罗谣说。
严子敏吓得像条鱼店里被命运选中的鱼,伸着手一个劲扑腾。罗谣警告她再乱动就把她从山坡上扔下去。严子敏捂着脸,说第一次有人这么抱我。
「谁让你穿木屐!」罗谣一边说一边往山下走,路过沈澜沧她们,说我们先下去了。
山下的人依然源源不断往山上涌,罗谣假装严子敏是个病人,一路大喊「请让一让」。善良的游客们为她们让路,她们顺利回到山脚下,钻进路边的雨棚。
严子敏哭丧着脸,说:「你怎么能这么抱人呢?只有男的这么抱女的。」
罗谣说:「你见的男的和女的太少了。」
严子敏有点委屈,问:「你是说我没见过世面吗?」
「我没那个意思。」罗谣说,「但是这跟男女没关係,我想快点下山,你不想走路,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好吧,我会好好想想你的话。」严子敏又皱眉了。罗谣说,不许皱眉。严子敏眉头半展不展,哭笑不得。罗谣说,算了算了。
严子敏虽然轻,但一路走下来胳膊还真有点酸。罗谣敲胳膊的时候,另外三个人才从山上挤下来。
肖慧中看严子敏神色如常,说好啊你,我还以为你中暑了,罗谣才抱你下来的。严子敏说不是,罗谣只是想快点下山,是我拖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