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谣拍拍手上的灰尘,抢过肖慧中的魔杖,神气地冲沈澜沧一挥,说:「变成青蛙!」
沈澜沧想都没想立刻蹲下,呱呱呱地绕着她跳。罗谣骄傲地对肖慧中显摆,问:「怎么样?」
肖慧中却打扫起笑容,只剩满脸惊诧。她的脸部肌肉古怪地动了动,只觉得沈澜沧疯了,恐怕真的被罗谣附体了!这还是坐在窗台上沉思的那个人吗?还是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个人吗?
更令她惊讶的是,沈澜沧居然抬起头问罗谣:「还有何吩咐?」
罗谣说:「你变回来吧。」
沈澜沧站起来恢復了人形。别说肖慧中了,就是她自己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某天她会扮演一隻聒噪的青蛙,还一点没感到羞耻。
沈澜沧嘆了口气,白悠悠的天空下聚满了欢乐的人群。她完了,她和肖慧中同时这么想,她再也不是过去的沈澜沧了。
第50章
罗谣六点半就起床了,昨天在环球影城玩得太累,醒来时还对床依依不舍。她做贼似的洗漱,避免吵醒肖慧中。肖慧中睡得胳膊腿都伸展开来,铺了满床。罗谣取下房卡,轻轻开门。
沈澜沧站在门口,她们昨晚约好今天清晨去散步。旅馆附近有条小溪,溪边建了一座小公园,树木蓊郁,叶上浥满朝露,在初生的阳光里如粒粒钻石。
公园里有些老年人,让罗谣想起爷爷,她说爷爷早上会去公园里练太极、打桌球,她小时候很羡慕那种生活,整日无所事事,不用上学。
有些老人冲她们打招呼,听说她们是外国人还会礼貌地攀谈几句。还有人在遛狗,罗谣天生招小动物喜欢,只要她一叫,那些小狗就会摇着尾巴跑过来任她抚摸。
罗谣给沈澜沧讲小时候养狗的故事,她说那条狗被送走时,为了表示抗议她就绝食,结果上体育课饿得眼冒金星,在太阳下昏倒,被同学送去医务室。
「校医是个老太太,她说你无论如何都不能以伤害自己为代价。再说了,放假回到乡下还可以看到你的狗,有什么关係?可是她说完这句话没几天,奶奶就告诉我,狗被人偷了。」罗谣伤心地说。
现在很少人养京巴,她再也没见过和她养的那条很像的狗。她只有两张和狗的合影,都在老家抽屉里,她打算下次回去的时候带到学校。她会把过去的东西能带的都带走。
「我的猫也是这样,」沈澜沧说,「我爸上班时门没关好让它跑了,为了找它我逃了一天课。老师叫了家长,回家之后他们又把我关在房间,说一隻猫而已,和上学孰轻孰重不知道吗。我画了好多寻猫启事贴得满小区都是,结果还是没找到。」
「它死了吗?」罗谣问。
「我不知道。它原来也是流浪猫,有一次我在楼下见到它,分了它一半香肠,从那之后,每次放学回家我都发现它蹲在门口。我求了爸妈好久他们才同意养,前提是我必须考到年级前十名。它知道我家在哪,但那次走丢之后,它再也没回来了。」
「或许也是被人抓走了。」罗谣说。
「可能被人抓走了,也可能它本来就想走。相比我的照顾,它更嚮往外面自由自在的生活。我特别伤心,但又能理解。有时候我觉得它其实没有死,它一定还回来过,因为有段时间我家门口总会出现几片树叶,不是那种已经死绝的叶子,而是刚从树杈上摘下来的,断裂的根上还能感受到撕扯的拉力。」
「它在外面旅行。」
「对,它自由地旅行,给我带回纪念品。」
「它选择了自由,但它依然爱你。」
那些叶子被沈澜沧塑封起来做成了书籤,永远保持新鲜的模样。树的魂魄被封在纤纤叶脉中,即便那棵树本身经受岁月流转、生老病死,这些年轻的叶子却依然鲜活,延续着它的生命。
「后来有一天,门口的叶子变成了一朵花。」沈澜沧接着说,「是上海常见的白玉兰,那时它离开我家已经快半年了。但是那朵花之后,再也没有东西出现了,没有叶子也没有花。」
「它要去更远的地方,用一朵花和你告别。」
「它去开启新的人生,不对,新的猫生。」
罗谣说:「也许你的小猫已经走到了很远的地方,也许就漂洋过海来到了大阪,也许就在那里!」
她指着小溪上的一座桥,桥的正中央躺着一隻晒太阳的猫,姜黄色的毛像一把火。她们走过去,那隻猫还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享受夏日的温暖。
「和我那隻长得很像。」沈澜沧摸摸它肚子上厚厚的绒毛,猫咪舒服得呼噜呼噜叫。它也有两撇白色山羊鬍子。
「说不定就是同一隻,它从港口上了船,偷渡到这里。」罗谣揉着它的脸。
沈澜沧推算猫咪的年纪,说:「那它一定是老头子了。」
罗谣刮着猫的下巴说:「也只有老头才会这个时间来这里晒太阳。」
沈澜沧把猫抱起来,那隻猫服服帖帖地趴在她怀里,像一块长条年糕。罗谣一边摸一边把脸凑过去亲它,却被它用爪子推走。罗谣不得逞,撅起嘴对它吐舌头。
她们在公园附近吃了早餐。同行的三人起得晚,昨天商量今天一觉睡到中午,吃完午饭收拾一下刚好坐电车去京都,晚上在祇园看歌舞伎表演。
回到旅馆时,宋小雨和严子敏已经起床,只有肖慧中还没醒。罗谣叫她起床,她迷迷瞪瞪去厕所,一不小心撞在门上。吃饭时她的起床气还没消,筷子戳在碗里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