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地站起身,下一刻被小雪巨大的身体扑倒在地上,锋利的犬齿被他的匕首顶住,他死死地捏住它的嘴巴。小雪的涎水滴滴落在他的脸,混着他的泪水,淌湿了满地。
「小雪不要……小雪不要……不要吃我……我们是好朋友的。」
小雪蛮悍的力气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浑身发出剧烈的颤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悲痛,各种复杂而难受的痛苦在他渐渐软化力气。
他支撑不住了,看着那双暴戾野性疯狂的眼睛,学着跟小雪的对话,哑声地开口:「汪汪……汪汪……汪汪……」
它浑然听不懂,早已不是他的小雪。
穿进一片翠色的树丛,金色麦田被风吹出海浪的波澜,他们纵横交错的小路上嬉笑追逐,比赛谁跑得快。
同村的虎头路过,骂小雪很笨,他气愤地骂虎头才笨。小雪才不笨,它跑得慢是担心他摔倒。小雪是世上最聪明的小狗,是祖父送他的朋友。
他跑到野花边,串了两条金灿灿的花链子,一条给祖父,一条戴在小雪的脑袋上。小狗摇着快乐的尾巴,他们迎向火烧般的夕阳,一起回到祖父的怀抱。
「汪汪……」他轻声地哼出声,伸出手迅速拔下匕首,双脚猛力地蹬住它的肚子。
小雪痛得倒在地上,下一刻,它再次衝上来,迎上了楼玉树的匕首。
浓厚的血腥味冲入鼻息,小雪没了灼热的呼吸,缓缓地闭上眼睛。
他的双手带血,像是被一壶滚烫的热水烫到。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杀的是他唯一的好朋友。
他抱着小雪嚎啕大哭,四周却响起一声清晰的喝彩掌声。高位上的女子鼓掌,所有人附和谄媚地跟着鼓掌夸奖他。
「不许鼓掌,不许笑……」他愤怒地咆哮他们,所有力气都耗尽了,依旧无法阻拦他们。
下人们进来, 硬生生地拽开他与小雪。
他精疲力竭地伸手拉住小雪的手,哭喊着挣扎着,却只握住它身上被血弄湿弄脏的毛髮。
几根雪白柔软的毛髮在空中盘旋,青烟般散去。
他迅速捡起地上的匕首,想结束这痛苦的日子,瞬间被人劈晕在地上。
管家欣慰地看着楼玉树,同夫人禀告:「夫人看得可高兴?」
杨绯月淡然一笑:「这么对我儿子, 你可真大胆。行了,去领赏钱,心情不错。」
几日的挨饿彻底将他饿晕,在短暂的晕厥里,他浑身发冷,梦里全是小雪惨死的模样。
他反反覆覆地喊着:「小雪不要,小雪不要……」
哪怕在梦里,他依旧杀死了小雪,任凭他呼喊,无人拯救他们。
他在梦里追着小雪回家,小雪越跑越远,再也没有回头看他,消失在梦的尽头。
鼻息传来香气扑鼻的骨汤味,小楼玉树被饿醒了,登时从噩梦里醒来。
他急不可耐地环视,目光直达桌上那碗热腾腾的浓汤。饥饿促使他羸弱,脑袋时刻发晕。正要伸手接过的那碗热汤,忽地一双手抢在他前面。
「你吃番薯吧你,」男孩愤然地睁大眸子恶瞪,满心欢喜地喝了一口汤,同旁边一起喝汤的伙伴说,「这餵了药的狗肉就是不一样,肉质鲜美……」
楼玉树宛若遭遇了晴天霹雳,发了疯地衝上去同他们争抢那碗汤。
滚烫的汤水撒了一地,烫在他的胸口上。他死死地护着那个只有几块肉的碗,伸手将那几块肉藏在怀里,瘦弱的身体承受着无数落下的拳打脚踢。
他没哭,倔强的脸上苍白无色,死死地咬住了牙齿,痛苦地哼了几句。
一切痛苦都麻木了,他心想,打死我也好,祖父,我不喜欢这里,我想去陪小雪。
念头浮现在脑海里,他艰难地爬起身,撞开其中一个人,直直地朝向一根柱子衝去,却被所有习武多年的少年们急忙挡住。
「放开我,让我死。」他竭力地挣扎,奈何多日滴水未进,存米未食,叫他浑身无力,径直地晕了过去。
有人慌忙地喊道:「快去交管家,他要寻死……」
……
夏夜晚风徐徐吹来,微微吹散望年身上的热意。
楼玉树没睡,睁大眼睛正凝视着她安静的睡容,望年忽然醒来,被撞破他的注视,气氛有些尴尬。
客栈的窗户没关,月光冷冷地倾泻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望年喘出沉沉的呼吸声,一双杏眸在夜里熠熠而亮,静静地同楼玉树直视,猝不及防把脚架在他身上。
楼玉树推开她:「犯癔症了?」
「我做噩梦了,你要安慰我,这才是合格夫君该做的事。」她再次将腿架在他身上,「你给我讲故事吧,讲完我睡着了。」
楼玉树思考片刻,低声开口:「从前有个神仙,他……他在天上当神仙,最后生生世世都当了神仙。」
「然后呢?」
「结束了。」
望年蹬了他一脚:「真是又短又快哦,像极了你的第一次。」
楼玉树脸色炸红,冷然喝她:「你胡说八道,我怎么样你不清楚,我哪里……」他顿住话语,骂道,「不知羞耻。」
他羞愤地背对着她,望年瞧他月光下红得透明的血色,凑上去贴着他的后背:「我哄你睡觉。」
他纳闷地抬头看她:「你是不是又要耍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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