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密道声谢,见他走开了,单挑出嘉佑三十四年那捲先看。
刑部衙门里,晚词见阳主事回来了,便知道刘密也回来了,散班后骑着胭脂往香铺去寻他说话。
章衡比她晚走一会儿,远远看见她在前面,走的不是范寓方向,策马上前,道:「少贞,你去哪儿?」
晚词道:「卑职去看看刘大人。」
章衡笑了笑,道:「正巧我也要去看他。」
晚词微微蹙眉,道:「既然您要去,卑职便不去了。」
章衡情知她怕刘密起疑,不愿一起出现在他面前,偏要问道:「这是为何?一起去岂不热闹?」
晚词看出他是明知故问,淡淡道:「只怕卑职在场,大人与刘大人有些话不方便。」
章衡暗道说得体贴,分明是怕我在场,你们有些话不方便,心里冷笑,面上柔和道:「你又多心了。既然你不愿一起去,我便代你向刘大人问声好罢。」
晚词于是打道回府,章衡来到香铺,天光已尽,伙计在灯下记帐。
「你们家少掌柜呢?」
伙计见是他,忙起身行礼,道:「在楼上呢。」
刘密穿着家常衣裳,坐在榻上看着一本书出神,听见章衡来了,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懒散神情,待他上来,笑问:「章侍郎,近来可好?」
章衡走到榻前打量着他,道:「我还好,倒是刘大人你辛苦了这些日子,瘦了不少,我们出去吃两杯罢。」
刘密道:「我娘买菜去了,就在家里吃罢。」说着起身给他倒茶。
「也好。」章衡在一张圆凳上坐下,饮过茶,说起郭家庄的血案,道:「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刘密目光一凝,看向他道:「什么事?」
章衡道:「其实我怀疑十一年前朝廷运往西北的军械是为飞鹏帮所劫。」
章衡对那桩害父亲蒙冤的悬案耿耿于怀,追查至今,这是晚词都不知道的事。然而刘密早就知道,但他以为章衡要坦白晚词的事,不想是这件事,神情有些愕然,道:「你有何证据?」
章衡苦笑道:「若有证据,我便不会说是怀疑了。你还记得四年前山东高里县的血案么?」
刘密眼神一晃,道:「记得,是你去查的。」
章衡道:「高里县有一户人家姓邢,是山东有名的巨商大贾,人丁兴旺,居所雄壮,与王侯之家相等,却被炸得面目全非。我在他家发现了许多碎铁片,与丰叔当年带回来的极为相似。」
丰千户是负责运送那批军械的武官之一,也是章父昔日的亲信,回京不久便被处死。
刘密思量片刻,道:「听说飞鹏帮二当家擅长製造火器,但天下火器种类繁多,却又大同小异,单凭这些碎铁片确实不足以下定论。」
章衡嘆了口气,一口老人的长气。
刘密拿起火箸,簇着盆里的炭火,道:「倘若那批军械确实为飞鹏帮所劫,岂不是说朝中有人与他们勾结?」
章衡道:「正是这个意思,故而我从未对别人说过。」
如此信任,叫人怎能不感动?刘密心想他必然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疑心,故意提起这话,遮盖他四年前去济南的疑点,同时反客为主,让自己无话可说。
他真聪明啊,这样聪明的罪犯,谁能将他绳之以法?刘密看他一眼,也嘆了口气,一口甘拜下风的气。
两人不说话时,对麵店里的打铁声尤为清晰,一声声敲击着彼此的心。
章衡占据上风,并不好受。四年来,晚词的事像一层阴翳笼罩在他心头,让他对谁都不能敞开心扉,尤其是对刘密。如今刘密起了疑心,他更要加倍防备,越防备,越愧疚,这也是他不愿晚词来的原因。
三人共处,都是同窗好友,他明知刘密对晚词的心意,还和她联袂做戏,欺骗刘密一个,叫他于心何忍?
「小章大人,你们下来吃饭罢!」刘母在下面叫道。
章衡答应一声,随之鬆了口气,和刘密走了下去。饭桌上閒话家常,刘母问章衡打算几时娶妻,章衡只是搪塞。
刘母纳闷道:「真是奇了怪了,娶妻有什么不好,一个两个都不愿意。」
刘父近来想开了,道:「你不晓得,年轻人都喜欢这份自在,成了亲再没有了。」
刘母瞪他一眼,没好气道:「那你别吃我做的饭,出门儘管自在去。」
刘父道:「我说笑呢,娶妻自是好处无穷。」说着向章衡和刘密挤了挤眼睛。
两人都笑了,吃过饭,刘密送章衡出门,只见纷纷柳絮飘前檐,夜空中琼花飞舞,黑白分明,却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刘密道:「我跟你走走。」
两人踏雪而行,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巷口,刘密站住脚,风从身后吹来,扬起他鬓边几缕碎发,益发显得脸庞消瘦。
他双眸黑亮,看着章衡道:「有句话,我本不该问,但我还是想问问你。」
章衡道:「什么话?」
刘密道:「四年前你去济南,可曾看过她?」
章衡一愣,神情诧异,似乎他说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道:「彼时她已为人妻,身在王府,我怎能看她?」
是啊,偷窥人妻已然有违礼法,何况晚词不是一般人的妻,她是王妃。
天子的儿媳,若不是一切都这样巧,巧得说不过去,刘密也不能相信章衡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传送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