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郎是大娘子的夫君,
此事,当去问啊!」
上官远词句恳切,李守义听在心中,只是愈发的难安。
「哪怕你李家,会因为玉儿无后,你也不会辜负于她吗?」
那一日魏芷信质问的话语,忽地涌上了李守义的心头。
他绝非是动摇了,
他自打从娘胎中降生的那一刻起,自己决定了的事情,便绝对不会动摇。他既然敢对魏芷信这样宣之于口,
一怀明月,
不会有任何的遮蔽。
但是他却从魏芷信对自己质问的这句话之中,明白了,
这天下,这外面的人,
对此事是如此的在意。
他不在意,
但是哪怕与外人全然无丝毫的关係,他们却已经传了这幅样子。若是他表现出了一丁点在意的样子,
风波何如,他甚至难以想像。
流言是口耳间杀人的刀,他明白。
这也是为何,他不愿去询问王琇莹事情真相的原因。
「阿郎?阿郎?」
上官远还在唤他,李守义反应过来,看着面前的男人。他还在劝,
「阿郎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李家考虑啊。子嗣一事,不得丝毫马虎啊!
我们不是要逼大娘子,可你说这孩子,是李家的根儿,
大娘子之前还流过两次」
祖宗,家世,父母,名声,
上官远在李守义的耳边喋喋,便是要李守义明白,其中利害。
他言辞恳切,绝不是搬弄是非;他尽的是忠仆的职责,做世间忠仆都需要做的事情。
眼前的孩子还年轻,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有太多事情,他凭着是自己的意气。
「阿郎!」
不知在说了多久之后,上官远的一声阿郎,换来了李守义的一声嘆息。
「我知道了,
我去问她罢。」
(本章完)
第708章 传言(下)
「夫君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王琇莹给李守义的杯中斟了茶,这才在他的身边坐下。
杯中的茶适才烹煮出来,这会子还冒着热气,
李守义的视线似乎被这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在一片茫茫中难以聚焦。
「没什么,」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
「只是过来看看你。」
王琇莹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夫君怎么忽地说这种话?莫不是外面,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了?」
女人说话的声音温柔,说出来的话语也是十分体贴亲人的。她知道李守义平日里是绝不会说什么肉麻话的人,
每每来自己这儿,不是有事,就是匆匆一面便离开了。
听着王琇莹的声音,想到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李守义不由得感觉到有些说不出来的烦躁。他甚少有这么不稳重的样子,
可此时那种情绪在他心底好像杂草一样肆意疯长着,
让李守如此的不舒服。
「没什么的。」
「你性子执拗,虽为人刚正,但难免因此和别人发生摩擦的。倘若不是什么要紧的,让一步也就让一步了,」
王琇莹还当他是遇到什么任上的问题不好得言说的,便开口这样劝。
「若是什么真让不了的,你言语措辞也不要太凌厉了,
毕竟这儿始终不比安西了,许多事情,或许我们以后还要仰仗外人的。」
安西?
王琇莹说的话李守义囫囵没听进去,却如此敏锐地,捕捉到了女人话语中的地名。
是啊,
是了。这里不是安西了,这里是,梁州。
安西啊,在那里,他失去了自己和王琇莹的第一个孩子。
人人都说安西苦,那里万里黄沙,只有数十年不绝的战火和颠沛流离的生活,还有,吐蕃人。正是他们数十年的骚扰,才叫安西,数十年都没有安定的日子好过。
可李守义不觉得苦,
大男子生九尺躯,正是要精忠报国的,
只要他的存在一日,便能叫大唐边境安稳一日,叫长安城内的繁华盛烈一日,他便觉得,没什么苦的。
可就是在那里,
他失去了他和妻子孕育的第一个孩子,第二个孩子。
他甚至连一面都没有见到过,无论是那生下的,还是那没生下的。
就这么没了。
他不会哭,
沙场上的汉子流血不流泪,
但是每每想到这件事情,他的心中,却还是一种说不出口的,沉重的疼痛。让他唯有将自己锁在屋中数日夜,才能将其掩埋一二分。然后在下次回想起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缓解。
他心疼自己那未曾谋面的孩子,
更心疼与自己朝夕相伴,甘愿放弃锦衣玉食,同自己到安西受苦的妻子。
他想她的痛苦只会比之自己过之而无不及,
那才是她以血肉供养,连心的孩子,就这么失去了,
他甚至不敢将自己的痛苦与她的比较,只怕显示的自己是如此的冷血和薄情。
这也是为何在知道她怀了第三胎的时候,他甘愿舍弃了自己奋战半生的安西,也要送着她回来的缘故,
黄沙和战火啊,
对新生命和孕育新生命的人来说,
实在是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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