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喜欢?」
公孙先生慢悠悠地点点头。
老人向来严肃的脸不知是不是白锦儿的错觉,总觉得已经缓和了许多——或许吃饱喝足后的人总会不自觉地朝外辐射善意的光。
反正白锦儿总算是没在他身上看到好像自己前世教导主任一样的脸色了。
「若是先生吃不下就罢了,店里的剩菜我们发成了泔水会送去乡下餵牲畜的。怕先生吃得多了,到时候胀气就不好了。」
「不不不,」
公孙先生摆了摆手,
「方才的饭食和着这两道菜吃下了,这汤还剩着,里面有豆腐有白菜。这还没入春呢,本就不是吃食丰富的时候,街上还有多少冻饿的孩子,我怎好的就这般浪费?」
「小娘子便再给我添一碗吧,在你这儿吃饱了,回去也能剩下几顿。」
看着老人坚持,白锦儿也不好的再说什么,只好去厨房后面添了小半碗饭,端到他的面前。
公孙先生吃饭的时候是不说话的,就静静地坐着;他拿起调羹和汤碗,把碗中剩下的汤菜一齐扒到了碗中,也不胡乱搅弄,只是压了压白白胖胖的米饭,随即舀起一勺,放在了嘴里。
老人的吃相很干净也很认真,眉眼低垂,仿佛这天地间就剩这么一碗饭了。洁白的豆腐和着米饭和菜叶,被公孙先生沉默地一口一口地送入嘴中。
甚至于在喝下那剩着的一点点汤时,都几乎听不见什么声音。
放下碗筷,老人的脸上没什么饭粒或是汤水,干净的就像是没有吃过东西一样。他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嘴,随手摆在了桌子上。
看着这样的一段「吃秀」,竟然莫名地会让人平静下来。
「小娘子做的菜很好吃,」
擦完了嘴,公孙先生说道。解下腰间的荷包,他开口:
「劳烦算一算多少钱?」
白锦儿从坐榻上站起来,拍了拍双手,同时扫了一眼桌子,
「五十六钱,」
「先生给五十五就行了。」
老人摸钱的手停了停,随即挂起一丝微笑。
「给。」
叮叮当当的通宝落进白锦儿的手中,公孙先生整了整自己的衣袍,下了坐榻。
「先生要走了吗?」
林信平从柜檯后面出来,一脸单纯地看着公孙先生。公孙先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锦儿,眼神变得满足和欣慰。
「信平,好好干。」
满是皱纹的手拍在林信平的肩膀上。
「切莫偷懒耍滑,知道吗?」
「知道。」
「还有,虽然做事辛苦,功课也是不要落下的。」
「是先生。」
老人迈步除了门槛,罩在朴素袍子下的清瘦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街头。
虽说白锦儿并没有见过多少读书很厉害的人,就是读大学的那段日子,也和上课的老师们就是课堂上的一个照面罢了。可这位公孙先生,白锦儿就瞧着他在这儿吃了顿午饭,却莫名地觉得,
他就是一位真正的大儒。
想到陶阳也曾经去拜访过他,
白锦儿心底也忽然涌现出一种想法:
要不,自己也去听听?
「阿娘我不去!」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就不去!」
孟金氏还要说些什么,身前的姑娘却跺了跺脚,转身鸟雀似的钻进了那浓密的竹林里。
「哎!招儿!」
孟金氏担心地喊了一声,随后连忙对着旁边的奴婢仆从说道:
「还不快些去寻二小娘子!」
「喏!」「喏!」
看着陆陆续续进竹林的人影,孟金氏站在原地手里绞着帕子,十分忧心地嘆了口气。
「阿娘,怎么了?」
「可是招儿又不听话了?」
一道温柔如水的女声在孟金氏的身后响起;她回过头,正看见一个身形袅娜,薄施粉黛的美女子,缓缓来到自己身边。
正是她的大女儿,孟家的长女,孟如玥。
「哎,玥儿,招儿若是能有三分的乖巧,你阿爷和我,这白髮长出来的速度,也能慢些。」
孟金氏亲昵地挽起孟如玥的手臂,看着那在微风下晃动出沙沙声的竹林子,无奈地说。
「招儿这性子,惯是这般了。」
孟如玥轻轻拍了拍自己母亲的手背,含着浅笑。
「可也正是这样,咱们家,才这般有生气不是吗?」
「你说的也没错。」
「阿娘又是说了什么,叫招儿这般撒泼的?」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她的婚事?那白家二子生的俊俏,人有体贴,不过就是叫她去看看罢了,竟这般不愿。」
「怪不得呢。」
孟如玥轻笑,
「反正招儿年纪尚轻,阿娘何必如此着急地为她挑选夫婿。再过几年等开了窍,就是留也留不住的了。」
「话虽是这么说,可,你也知道你妹妹这病,我和你阿爷,怎么能不操心呢。」
妇人的眉头是消不去的弄弄哀愁,孟如玥看了,也很是心疼。
「若你阿爷或者我出了什么事儿,谁能来好好地照顾着她啊。」
「阿娘莫胡说,」
「阿娘阿爷身子硬朗着,怎么好胡说这话?」
「再说了,」孟如玥的眼神投向竹林,「招儿不是还有我这个阿姐的吗。」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