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还剩下的二十多盘金齑玉脍,现在在谢山的眼里,这已经不是酱料和生鱼片这么简单的东西了——是钱啊!是掷地有声丁零当啷的钱啊。
好像要把后槽牙咬碎,谢山的双眼都挣的通红。
「七十钱!我们只要七十钱!」
新买的瓷盘的价格被剔除。
「五十五钱!五十五钱就可以买一份!」
没有人理会谢山,他们依旧在为着白锦儿十钱一份的烧卖争的面红耳赤。
「四十,四十五钱!不!四十钱,只要四十钱就可以了!」
减价真材实料地超过百分之五十,简直就是割肉的甩卖了。有一个簪着珠光宝气的妇人,走过来买了一份。
「四十!」
「只要四十!」
看着那妇人脸上捡到大便宜的开心,谢山的心却在滴血。
还要降吗?还要降吗?
眼看着小木桶里的木片再也没有增加,谢山不禁悲从中来。
他正要喊一个更低的价格的时候,木片与木桶碰撞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虽然不可能,但谢山确实听到了,
「当啷」的一声。
还有市监令敲锣的声音。
「当——」
「恭喜白家食肆,夺得今年秋分会乙街魁首!」
(本章完)
第69章 悲欢
听见市监令的声音,谢山的脸色瞬间灰白下去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差点踢到了原来装着鲈鱼的筐子。
满京的脸色与谢山的不相上下,可和谢山眼里的痛苦不同,他投向对着客人笑脸相迎的白锦儿的眼神,更多的是复杂。
怪不得,
怪不得老师竟然在听见那小娘子将要与自己竞争时,眼里竟然没有任何的担心。原来是老师早就知道,自己会输给她了。
其实满京想多了,硬要说的话,白老头也就在琢磨到他要用鱼脍的时候,才大大增加了对白锦儿的信心。可在那之前,白老头的不担心也不过是想着白锦儿这么小的年纪,吃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老头可不知道需求弹性理论是什么。
对自己有着近十分把握的,也就白锦儿自己而已。
败了,
复杂的情绪在满京的眼里酿成一杯名为嘆息的涩酒,他将手中的菜刀用布裹好插进腰带里,抬脚走出了桌子。
白锦儿美滋滋地数着木桶里的小木片,余光看见过来的满京之后,赶忙把木桶放下双手背到背后,对着满京礼貌一笑。
「满叔叔,」
「承让了。」
白老头收拾着弄脏的筷子和成堆的笼屉,听见白锦儿的话之后,他瞟了姑娘一眼摇了摇头,转身抱着一堆笼屉朝店里走去。
「小娘子可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
满京看着白锦儿脸上的笑容,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他心里出了一些前辈的不甘以外,倒也没有多大的怨气。白锦儿的笑容很有分寸,即和煦又不会让人觉得是盛气凌人的嘲笑。
满京嘆了口气,说道:
「满某自是出尽全力的,如今输了,自然是技不如人,何谈承让二字?」
「是满某把这秋分会想的过于简单了,才会如此自大,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说的没错,」
这时候,白老头从店里走了出来。他的髮髻依旧是束的凌乱,手上拿着块抹布,怎么看也不过是一个有些邋遢的普通老头。可他来到满京面前的时候,赫然一副师长的模样。
「你就是太自大了。」
满京听到白老头对自己的批评,赶忙双手相叉低头,
「你给着显贵达官做菜,已经多久的日子了?久到甚至是归乡,心里都还持着这样的想法。」
「食材要最好的,器物要最好的,样样件件,都必须要最好的。寻常的刀见不得,寻常的肉用不得,寻常的菜品,便不能称之为佳肴。」
「太自大了。」
「你根本就忘了,一个厨子,一个庖厨,即能以龙肝凤髓作锦上之花,又能以青菜萝卜作雪中之碳。上到为圣人所烹调之国宴,下到为农夫所充饥之饼食,无论贵贱,皆不可照本宣科行将就腐。」
「你忘了,民以食为天。而为民造什么样的天,都取决于我们每一次的落刀起刃。」
「这次你是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输在你根本没有用心,你并不在乎食客喜欢什么样的味道,你只是做你觉得他们应该喜欢的味道。」
「满京,」
这还是白锦儿第一次听见白老头叫他的名字。
「你可明白了?」
满京低着的圆圆的头上满是汗水,脸部也被因羞愧而产生的红色布满。他紧了紧相叉的双手,忽然猛地低下了身子,朝着白老头拜了三拜。
「我明白了,老师,」
「我全都明白了。」
他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老师说的对,这一次输,都是因为我自己的自大。若不是今日老师点明,或许我一辈子都不会认清自己。」
「多谢老师。」
「这样最好,」白老头轻哼了一声,拿着抹布的手开始擦起面前的桌子,
「如果我说到这样你都不明白,那我想你还是趁早回去给那些官人们做饭吧。什么赋閒在家,也不过就是沽名钓誉罢了。还不如多挣些钱财回家,让自己婆娘和孩子好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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