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煮麵啊?」
彭旭昇转头看了他一眼。
毕逍倚在冰箱上,环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有点像池莉薇女士养的那隻猫。
刚见人的时候很凶,慢慢熟悉了一点,会躲在一个角落看着你,你不主动示弱,哄着它过来,它就不会靠近。
「拔牙后要清淡饮食,以流质和软一点食物为主,尤其是拔牙当天,最多只能喝点流质的食物,如果吃得比较硬的食物,可能会破坏已经形成的血凝块。」彭旭昇突然说,「重新形成血凝块的难度较大,容易出现感染导致干槽症。」
毕逍盯着彭旭昇的背影,「你不早说?」
医生确实跟他说要吃得清淡一点,不要吃太硬的食物,但毕逍确实没想到,平时的「硬度」跟拔牙后的「硬度」标准不一。
「你是个成年人,不会自己动动脑子吗?」
「你是医生,说一句会死吗?」
「吃麵吗?」
「……」
彭旭昇这话题转得猝不及防,毕逍骂人的话哽在喉咙里。
「你多放一个吧,反正我买了一箱。」
「嗯。」彭旭昇难得没说什么,依言放了两个麵饼。
毕逍突然想,彭旭昇来他家,不仅没饭吃,还要给他做饭,这么说起来,他这个前任好像也当得不怎么样。
「你吃不吃水果?有樱桃、桃子和蓝莓。」
「蓝莓。」
「好的,王子。」
「……」
毕逍拿出一盒蓝莓,很认真地给他洗了三遍,还过了一遍开水。
不过还是发生了点意外,第一次他水开得太大,溅湿了T恤下摆,还差点溅到彭旭昇。
毕逍撩起下摆,想把衣服脱了,脱到一半,突然想起彭旭昇还在,尴尬地撩起衣服做了个扇风的动作,又放下了。
看来他还不太习惯家里有人。
毕逍把洗好的蓝莓往彭旭昇手边一放:「吃吧。」
彭旭昇很给面子地吃了一颗,才问:「你冰箱里的海鲜打算怎么解决?」
毕逍脑袋一疼,要不是刚刚洗蓝莓,他已经忘了这回事。
「你可以带回去。」
彭旭昇拒绝:「放后备箱味道太大。」
「那我只能送别人了。」
话虽这么说,但毕逍没有车,要送给别人,也得别人来取,怪麻烦的。
「你不能自己煮吗?或者拿去蒸,加点盐就行。」
「哪有那么容易。」毕逍顺嘴道,「你要是觉得简单,你来做。」
「做?」
「操。」毕逍骂道,「你能不能干净一点。」
彭旭昇扬眉:「我说什么了?」
毕逍不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退回冰箱,抱起胳膊,拒绝对话。
周围安静了下来,只有水烧开的冒泡声。
毕逍的心就像锅里的麵条,慢慢地变软,沉入水底,心底莫名升腾起一种宁静安然的错觉。
他看着彭旭昇忙碌的背影,心想,彭旭昇不张嘴的时候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嘶。」毕逍突然吃痛一声,打破了美好画面。
「你怎么了。」彭旭昇动作一顿。
毕逍捂着嘴:「咬到舌头了。」
彭旭昇讶异:「你真有本事,什么都没做还能咬到舌头。」
毕逍:「你能不能闭嘴。」
彭旭昇朝他走过去,「我看你是伤口发炎吧。」
「我说你——」说句好话会死啊?
但彭旭昇不仅打断了他,还掐住了他下巴,说:「我看看。」
毕逍挣扎了一下,偏开头,「有什么好看的。」
「又不疼了?」彭旭昇呵笑一声,「我当医生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拔了牙还这么多话的。」
毕逍闭嘴了。
「张嘴。」
「……」
两人僵持着,毕逍不肯张嘴,彭旭昇不肯鬆手。
「我是医生。」彭旭昇强调。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彭旭昇比他高一些,毕逍被迫仰着头,能看见彭旭昇清晰的下颚线,还有偏薄的嘴唇。
听说嘴唇薄的人都比较薄情。
「……」
最终毕逍还是让了步。
彭旭昇借着屋外射进来的阳光,看了看他的伤口,才放开了他。
「还好,没发炎。」
「你想起你是医生了?有医生这么钳制着病人吗?」毕逍骂骂咧咧。
彭旭昇的手放开了,但两人还是挨着,似乎已经超出了普通医患的距离。
「毕逍。」
久违的,彭旭昇喊了他的名字。
毕逍抬眼,对上他漆黑的眼眸。
彭旭昇的眼珠很黑,深眼窝,配上饱满的卧蚕,盯着人看的时候,会让人觉得特别深情。
不知道是不是毕逍的错觉,他好像发现,这一双极具欺骗性的深情眼里,其实藏着汹涌的情绪。
等了一会,彭旭昇却不说话了。
毕逍率先移开视线,「说话说到一半,以后没老伴啊——」
毕逍想推开他,却被彭旭昇抬手扣住了手腕,抵在了冰箱上。
毕逍笑了一声:「你也太老套了吧,现在可不流行壁咚了。」
彭旭昇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笑容在嘴角化开,很快消失不见。
毕逍声音沉了下去:「彭旭昇,你对你的前任都这么动手动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