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视频放到最大都还嫌不够，上半身几乎快倒到屏幕里。
几秒后，他猛然抓起手机，拨通了号码。
「沈队，我好像看见李语琴了。」
天气是瞬间就变化的。
本来艷阳当头的嘉南上空，不知什么时候被乌云占领，天边最后一抹光亮隐去，让这独自立于天台上的少女更显阴暗。
空气中是不可忽略的闷热，头顶黑压压一片，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砸落人间。
要下暴雨了。
找到天台，见到宋允和。
这是那个来找她的男人说的话。
李语琴垂头，死死抓着曾经和李青的合照，胸口不停起伏着。
「他们带走了李青，控制了他。」那男人低语如恶魔，一点点引诱着，「不信的话，你可以好好想想，你有多久没联繫上你哥了？你打给他的电话，他还接过吗？」
「你哥为了让你活命用了很多办法，现在轮到你报答他了，不是吗？」
哥……等我。
身后铁门传来动静，李语琴深吸一口气，胡乱抹掉眼泪，藏起眼眸中最后一丝怯懦，如衝锋战士般转身——
「我只和宋允和医生说话。」
宋允和是跑过来的，他一手撑在还未粉饰的墙壁上，气还没怎么喘匀，说话的声音却极其稳定。
「我就是宋允和。」他语气中带着强烈的安抚意味，「你是李语琴。」
一个肯定句。似乎问出这句话并不是为了确认，而是通知——
我知道你是谁，而你还需要梳理我的信息。
因此，是我掌握主动权。
对方刚要开口回答，宋允和抢在她之前说道：「你不应该在这里。你本来应该在首都接受移植手术，你哥为了让你活下去费劲了心思。」
和那个男人同样的语气。
李语琴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雪白刀尖直愣愣对着宋允和。
「不准你提我哥！就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他才……」害怕和愤怒交织，身体做出的反应远比她想像中更大。
四肢都在发软，心臟剧烈跳动着，好像下一秒就要衝破躯体的束缚。
狂风吹起她过大的衣领，摇摆她略发黄的长髮，天台下面是人间喧闹，而她站在边缘处摇摇欲坠，只有双手死死握着的刀柄，是她在这绝境之中唯一生的希望。
「你到底把他带到哪里去了，把他还给我！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少女撕心裂肺的吼叫迴荡在天地之间，又飘散于漫天黄沙。
仅一瞬间，宋允和便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一步一步缓慢靠近她：「我知道了，我会带你去找他的，你把刀放下。」
「我不信你！」
她猛后退几步，似乎要和宋允和拉开距离，仓促间，沙砾肆意飞舞，在骤风席捲之下零落。
「别靠近我！」她说，「我知道你很会操纵人心，你只需要告诉我，我哥到底在哪！」
天空完全沉了下来，闷雷已经从远处传来，风阵阵袭来又突然停止，只有闷热的温度不断攀升着。
宋允和垂眸看着少女，眼中儘是怜悯与不忍。
「什么废话也别说，把我哥放了！」
叮、叮、叮——！
梦魇中无数次出现的声音再次迴响，宋允和心臟瞬时紧缩，随后猛烈跳动。
他循声望去，只见李语琴身后的铁栅栏居然还未修缮完好，风吹拂带起栅栏门的晃动，形成了他日夜里不断涌现的心魔。
「你先过来一点。」他强行调整自己状态，儘量忽略越来越明显的眩晕，「这里是三十楼，摔下去你必死无疑。」
李语琴却似乎不害怕他的威胁，她冷哼一声：「我死了不就是你希望的吗？反正我也是我哥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死了你们正好害死他！你们这群恶魔！披着警察外套的恶魔！」
「杀人犯！杀人犯的儿子！」
「宋允和，不要再联繫我了，我们都开始新的生活吧。」
「小和！小和，不是我，我没有杀人！不是我！」
「宋允和！你为什么不救我，你要害死多少人才甘心！」
「自私的东西！自私又懦弱的胆小鬼！当初就不应该收留你，你害死了收留你的人，你让我们家破人亡，丧门星！」
回忆贯穿妄想同时涌来，内心深处的阴暗面彻底将宋允和击垮，他脸色白得几近透明，手臂不受控地颤抖着。
他不得不握紧拳头，以疼痛保持清醒，可那效果实在甚微。
「李语琴……」他喘息着，喉咙发紧，「你误会了。」
「你别想骗我！」李语琴厉声打断他，「我说过，我只需要知道我哥在哪里，告诉我他在哪里！」
「爸爸呢，爸爸在哪里！」
耳边李语琴的嘶吼与小时候自己的哭诉声重迭，宋允和头痛欲裂，耳鸣声从他左耳贯穿，又从右耳刺出，他的整个世界都开始眩晕。
「你见不到他了。」
轰隆——！
雷声落下后，紧接着便是暴雨。
豆大雨滴坠落地面，脑海中是十八年前张芳冷漠无力的宣判，却和如今宋允和的漠然交错着。
「你见不到他了。」他又说了一次。
滴——
沈祈年不耐烦按着喇叭，一边猛打方向盘往车流的反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