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慢吞吞洗漱好,才满怀期待地从枕头下拿出手机一看,七十八个未接电话,一百多条未读微信,简直要将他轰炸了。童言潇喜笑颜开,手指划开电话,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屏红色未接电话,一大半是他爸,一大半是昌叔,其中还夹杂着苏天磊的,从昨夜他发了朋友圈后起,一直到刚才十分钟前,都在不停地打过来。
笑容僵在脸上,童言潇皱眉:早知道发朋友圈时屏蔽这两个老傢伙就好了。苏天磊打电话来是干什么?难道是苏昱晖出事了?在他心里,苏昱晖可比他爸和昌叔重要多了,连微信消息都来不及看,立马拨通苏天磊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苏天磊就接了,他在电话里衝着童言潇压低声音骂道:「童言潇,你疯了么?发的什么朋友圈?我哥气得一晚上没睡,要找你算帐呢!」他像是怕苏昱晖听见,刻意将声音压倒最低,「你这两天最好别出现,否则我哥肯定打死你。看到你发的那条消息,他都要气疯了!」
童言潇又不是第一次惹苏昱晖发疯,他都是惯犯了。听苏天磊这么说,他心头一松,没皮没脸笑道:「没事,你哥没事就好。」
「没事?你知不知道他气得血压都高了,早饭午饭都没吃……这是若叫同事和同学知道了,他还怎么做人?!」苏天磊在那头咬牙切齿地低声怒吼,如果不是隔着电话,他唾沫星子定喷到童言潇脸上了。
童言潇觉得刺耳,连忙皱着眉挂断电话,隔绝苏天磊的咆哮。紧接着,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微信那一百多条未读消息,期盼着看到大家的惊讶或者嘲讽,或者不屑和唾弃。
忐忑地点击开微信消息,眼里明亮的星辰瞬间湮灭,上扬的嘴角耷拉下去:一百多条未读消息,全是他爸发的;他期盼的议论得热火朝天的朋友圈评论区,一条消息都没有,别说点讚了,连条评论都没有。
没有人在意他童言潇出不出柜,他就像路边的一坨臭狗屎,人人见到都绕道而行,连骂它一句都懒得骂。在他们眼中,童言潇是个异类,是个疯子,再惊世骇俗的事,只要发生在他身上都是合理的,所以没人觉得诧异,除了他爸。
童言潇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他冷笑着倒退了两步,看着空空如也的评论区,耳中充斥着各种各样尖啸的怒骂和讥讽。一会儿,是他后妈和他爸的打骂声:
「你个拖油瓶丧门星!你妈死的时候怎么没带走你?害得老娘做什么都不痛快,你怎么不去死!」
「老子打死你!你妈天天这么辛苦,你还敢这么对她!你有没有良心?!」
「算了老公,他就是个餵不熟的白眼狼,性子随他妈……我受点委屈不打紧,你可千万彆气坏了身子……」
一会儿,是同学们的嘲笑讥讽声:
「哈哈哈,收破烂的,身上好大一股臭味,你是不是住在你家收的破烂里?」
「哈哈哈,你这一身名牌衣服是不是你爸卖破烂给你买的?啧啧啧,我闻着怎么有股垃圾的味……」
「打死他,今天肯定是他在老师面前告我了!」
忽而,是苏昱晖的冷言冷语:
「童言潇,我真是对你失望透顶!我好心帮你,你却在我饭盒里放蛤蟆!」
「你以后能不能别再缠着我?我苏昱晖就是被人骗到裤衩都不剩,都跟你无关,明白了吗?瘟神,你离我远一点!」
几种声音交织着,衝突着,在童言潇脑中反覆交织,最终将他逼疯了!
「啊……」一身悽厉至极的惨叫,童言潇捂着额头蹲了下去,那一直被药物压制着的躁郁症彻底发作。他只觉得脑中充斥着的各种声音,要将他脑子吵爆炸了,手不受控制地疯狂撕扯自己头髮,捶打自己头部,狠狠地将头髮扯掉一大把,恨不得找个东西将脑子切了,这样那些声音就不会在脑子里迴荡了。
童言潇小时候,他爸经常出差,很少回家。即使回家也对他冷若冰霜,从来不给他一点关心和爱护,一切都听那女人搬弄是非。
童言潇很早就感觉到自己在家里是个多余的人,在班上也没有朋友愿意跟他玩。他知道是什么原因什么,就因为自己身材矮小,家里是做再生资源回收生意的,就让他经历无数次的白眼和嘲笑。
最让他痛苦的事情发生在小学。有一次,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把他拉到一个角落里,强行要他喝尿。他吓得哭喊着求饶,直到有老师过来才把那些孩子赶走。
本来应该快乐无忧的童年时光,却被这些恶魔给毁了。
都是这些人渣!
是他们毁了自己,是他们让自己心理变态,他们该死!
童言潇红着眼睛痛苦地站起来,像一头受伤挣扎的困兽,咧着嘴恶狠狠盯着虚无,像是盯着十世宿敌,指着虚无疯狂笑:「哈哈哈……你们不就是想让我死吗?」说完,他突然猛地衝到阳台,看着下面脑子一阵眩晕。随即,他只觉脚下一空,像一隻展翅的巨大黑蝴蝶,扑向那束诱惑已久却致命的光。
楼下正在晨练的老头忽然看到楼上一个巨大东西掉在前方草丛里,随即「咚」一声闷响,吓得草丛里觅食的野猫「喵」一声惨叫,跳着跑了。
那老头收了剑好奇地走过去,远远看见草丛里趴着一个人,面朝下,把矮花砸死一片。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中秋快乐!